还乡计划｜那些我们从故乡拾回的”破烂”

“拾烂”是还乡十三季参与者的寒假作业：找到童年时的破烂，该物品在成年人眼里不值钱，但孩童时的我们却视为珍宝。童年并不意味着纯真，也不必定就是美好，或许在这个阶段的我们已经有了强烈的自我意识，但这个儿童之躯被压制，被视为需要管理的对象。由此，捡拾童年的珍贵之物，是对另一个自我的发现。又或许，因为只是个儿童，童年的我们被“豁免”得以脱离社会制度的轨道，去做“荒诞不经”的事情。面对童年时的放肆，现在的我们就唯有羡慕了。回到童年也是回到一个时代，尤其是回到一个没有数字设备和社交媒体的时代，我们在阅读什么，去哪里玩耍，以什么方式交流？很多人都在拾烂过程中发现了和自然的联系，一棵树，一只鸟窝，一堆石头，一些自制的玩意儿……更多人感动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一直保存下来的，永远是那些带有人的痕迹的物件。在完成作业的过程中，我们的参与者又发散了这个话题：到家里阁楼里“考古”发现家族的故事，或者去废弃的老屋里探险，找寻时代的符号。还有一些物什，当年并不觉得珍贵，经过时间和记忆的沉淀成为重要之物，这些再度拾回的东西都有共同的特点：平凡，实用，因地制宜。这一季参与者众多，原本想通过这个“考核”刷掉交不出作业的人。但没想到，大部分人都拾回来了破烂，各种破烂让此文体量巨大。下面，就是晒出“破烂”的时间了。拾烂图文/还乡计划第十三季“回到童年”参与者编辑/夏钶晴杨郁然雨靴小王子/湖南溆浦小时候，家里特别爱落雨。有时一落就是一个月。洗完的衣服晾在那里一直湿漉漉。河里经常涨洪水，发大洪水的时候会把上游的一整套木头房子都冲来。上学路上，稻田里的水会漫过路面，这时候，还可以抓到鱼和泥鳅。雨靴是儿时雨季记忆的特别载体。穿着大人的雨靴，哐啷哐啷，走在雨中，不是欢呼，而是期待雨早点停下来。来北方上学，晚上下的雨第二天就被风吹干了，很长一段时间都特别开心，不喜欢下雨的我竟然关注起来雨季。听下雨的声音竟也是一件美好的事。印花收集卡荣晓/广东佛山这张印花收集卡出自佛山一间名为“创意生活”的格子铺精品店。格子铺由很多个格子柜构成，个人卖家只需要花一点小钱租个小柜子，就可以将自己的商品放在柜中寄卖，玩具、饰品、动漫周边、文具、化妆品……什么都可以出售。十几年前我在上初中，当时真的爱惨了格子铺，差不多每个周末都会去看看格子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个个柜子看过去找找有没有新鲜货。大部分柜子都是开放的，唯有几个卖lomo相机的柜子上了锁。小时候兜里没几块钱（现在也没有），大部分时间都是通过“观看美丽的物件”这一行为获得满足感，有时和朋友一起辣评每个柜子的风格陈列，预测哪件物品会卖得好，哪件不好卖，或者计算能力大爆发，口算柜子里的物件总值多少钱，临走前再看一眼玻璃柜门里的lomo相机，想着总有一天可以带回家。只有在遇到特别特别喜欢的东西时，我才会从书包里掏出十元大钞拿下，虽然到今天我完全记不得以前买了什么东西，只记得每次消费10块，店长会在这张卡上盖一个印花，集齐20个印花就可以在店里换一个20块的礼物。再后来，网购迅猛发展，淘宝上的商品更加让人眼花缭乱，我学会在便利店买支付宝充值码，成功开始了网购生涯，格子铺逐渐消失在记忆中成为时代的眼泪。糖纸编辑部老方/安徽安庆我收集的这些东西并不是因为时间久远让它们变得破旧，而是在一开始我收集的时候它们就是些破烂，吃糖剩下的糖纸，旅游剩下的票根，都是些原本会被丢弃的东西。童年的这些爱好都是受爸爸的影响，他是一个重度收藏爱好者，他收藏的范围更加广泛，邮票，钱币，烟盒，火花，粮票······记得小时候经常看着他把信封上的邮戳和邮票一个一个剪下来，贴在本子上，小心翼翼地揭开香烟盒放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压平，每月发工资的时候他就会带我一起去旧货摊上转悠。收藏在90年代初可以说是一项“全民”爱好，用现在人的眼光来看这种爱好无聊到几乎不可理喻，但收藏能带给人那种安静地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快乐，这的确也是当代人很难再会有的体验。父亲去世之后留下特别多的“破烂”，杂乱地放在柜子里，让我和妈妈都很头疼，不知该如何处理。从疫情那年开始每次我回家都会整理一小批，一开始很烦躁，这么多，要整理到哪一天。但慢慢地我发现整理这个行为让我能够进入到他的世界中，想象着当时他是如何摆弄着他的这些小玩意，每一次整理都像是和他在一起安静地度过了一段时光。小纸条王伟哲/河北石家庄小学时候，同学录在班级流行，同学朋友之间都会互留一页同学录，正面写下个人信息，背后写上祝福语。每逢毕业的时候，便能收到几十张同学录，常常写到手累。可能是受到同学录的影响，小时候跟好姐妹之间，也经常会互写小纸条和卡片，尤其是小时候过生日，在送出的卡片上写写画画，偶尔还会叠一些小手工，如百合花，小船，星星等。卡片有时会写些小秘密，有时会安慰对方最近担忧的事情，送上一些祝福和好运。有时则是关于新年的祝福，以及某些对友谊会逐渐淡化的恐惧和担忧。互送贺卡的几多好友，有人已完全没有了联系，只留下卡片上写着“永远永远…”，也有人多年未见，只知已成家立业，儿子也已上小学，快到了我们认识的年纪。有幸的是，也有几个好友联系至今，每次回家便小聚一下。这些卡片存封在一起，很少拿出来。但即使是现在，偶尔也有跟小姐妹写小纸条的习惯，形式不重要，可以写在餐巾纸上，也可以写在便利贴上，手写即可。珍贵的小纸条，见证着伴随我童年的友情。芳馨号小船周馨/广东省始兴县这是一张看起来很破且泛黄的纸头，可是我保存了整整34年。小学的时候，我贪玩又天马行空，经常会想一些好玩的花样。那时候，很流行《365夜》这本书，在故事书并不多的那个年代，它算是“网红书”。记得我家的这本书是深色封面，里面以文字为主，偶有插图。我很喜欢里面的一个故事，内容大概是国外的一个孩子希望能结交远方的朋友，认识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孩子，于是她便放飞了好些风筝，风筝上绑着信件，里面有她的联系方式。后来她真的收到回信，有了异地的好朋友。我想，别人可以做，我也可以呀，多好玩呀。我跑去和我的好朋友小芳商量，县里不大有风筝卖，我们也不会放，怎么办？县里有一条墨江河，我们放小船吧！两人一拍即合，马上开始制造我们的小船。可能是那时的我们也知道幸运女神不会一次就眷顾我们，起码得放个十艘八艘的，所以我们用各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给小船起了个代号：“芳馨001”。第一条船相对简陋，是普通纸做的蓬船，在放入河里后，很快就倾覆了。我们没有被失败击倒，不断改进我们的小船——硬件上，我们给小船的各部位覆上塑料纸防雨，里面的信件也用塑料袋包好，又用了树枝加固船身；软件上，我们用彩笔给船身画上彩绘，船篷两边有绳子连着，挂着花瓣等小装饰，当然，少不了的还有船头的旗帜！就是放船的方式，我们也不断摸索经验，总结教训。前面几艘船我们都是在河边放的，还换了几个地方，但是发现河边水流不稳定，不是容易被打翻，就是怎么都漂不到河中间。于是我们跑到墨江桥上，在河中间的正上方往下放，虽然船是到了河中间，却因为太轻，很容易在半空中翻转，导致掉到河里已经翻了。于是我们在加大加宽船身的基础上，在船底又放置物品，让船体重心更稳。最后，小船成功地稳稳落在江面，一路欢快地漂向远方，那时候我们别提多激动了，简直像完成了一项壮举！“芳馨00*”系列小船就这样带着我们的美好梦想一次次顺水而下，直到看不见为止。初三的时候，我让爸爸给我在墨江河边拍了这张照片，小船是临时做的，比当年简陋多了，也没有篷。我想用这个方式留住记忆。当我们放了十几条小船后，那天放学，我妈给我一封信，带着怪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心里也很纳闷，我怎么还会有信？我接过信封，一眼瞅到上面的“芳馨013”，我没控制住自己，激动大喊了一声，马上意识到老妈在面前，吓得我赶紧拿了信冲出家门，去找小芳了。到了小芳家，我们赶紧看信里写了什么。开头我记忆犹新，上面写着：“我是一名失业后待业在家的青年……”我们的头脑嗡的一声，这可不是我们想象中远方的小朋友啊……后面大意是：万一你们的小船被坏人捡到怎么办？你们还小，分辨不清，被用心不良的人利用就麻烦了，你们还是小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总之语重心长地教育了我们一番。我们又懊恼又担心又害怕，不知道怎么对我妈解释，我们的小船计划是瞒着所有人进行的，要是被我严格的老妈知道了，我肯定完蛋。我们想了半天，找了个借口（这个借口可能正因为是编造的，我们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是什么了），把这件事应付过去了。但是心里也在后怕，后怕万一真像那个待业青年说的那样，被坏人捡到……一周后，隔壁班一个姓何的女生来找我们，一见到我们就问：“你们怎么不给我表哥回信啊？”“你表哥？什么信？”原来捡到小船的是这个女生的表哥，但不是什么待业青年，而是初中生！他怕我们不相信他，不听他的话，就把自己说得成熟一点，可谓用心良苦。他们家在沈所（一个乡镇，距离县中心3公里左右），我们的小船原来并没有漂出县城。多年后，这位女生在高中的一次车祸中不幸去世，那位待业男青年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不知他是否还会记得，34年前，曾经看到河边有一条小船，捡起，打开……自制礼物刀刀/河南南阳老爸老妈卧室梳妆台的旁边一直放着三个小盒子，里面塞满了我们姐弟仨以前在不同节日给他们写的手写信、手写贺卡，做的各种小礼物。老妈一直把它们好好保存着。春节、母亲节、父亲节、爸妈的生日，在这些时间节点，我们会自己动手做一些小玩意儿，虽然简单还略显粗糙，但每次都会认真思考要变一个什么样的花样：用纸叠的玫瑰花、皮卡丘和爱心，用口服液瓶改造的许愿瓶，画的卡通画……再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祝福：祝爸妈节日快乐，希望妈妈一直开心年轻漂亮，希望爸爸能戒烟戒酒，希望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每年写的祝福都绕不开这些最朴素稚嫩的话语。如果不是这次回来问起老妈家里有什么我小时候的东西还在，我竟已忘了它们的存在，竟已忘了童年的自己会如此认真地准备这些给爸妈的小礼物，竟已忘了自己会如此无保留、无顾虑、无遮掩地表达对他们的爱。幸运星叶婷婷/浙江温岭这瓶幸运星是我高中时候同学们一起折的。算了算时间，大概是1999年的时候了。在繁忙而充实的高中生活中，我们总会在课余时间里寻找一些小确幸，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起折纸幸运星。不管男生、女生，每个人手中拿着五彩斑斓的纸条，指尖轻巧地翻飞，将平淡无奇的纸条渐渐折成一颗颗精致小巧的幸运星。那些幸运星，就像我们青春的梦想，璀璨而美好。我们一边折纸，一边聊天，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谈论着未来的梦想和希望。高中毕业后，我们各自走向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有的人去了远方的城市，有的人选择留在故乡。但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幸运星都像是一根无形的纽带，将我们的心紧紧相连。幸运星，就像是我们友情的符号，永远闪耀着属于我们的光芒。藤椅小马/浙江绍兴这藤椅用了很久了，我有记忆以来爷爷家就有这个藤椅，小时候中午把两把藤椅相对着放，我正好在上面睡觉，晚上拿着藤椅在天井里或者桥上乘凉。藤椅虽说不值几个钱，但其实除了长相破烂些，一条椅腿已经歪歪斜斜，它在家里也没被当成破烂，我爷爷爱惜东西，加固过修了好几次。当年我玩过家家就是把藤椅翻过来，椅背朝上，两个藤椅相对着放，从中间钻进去，就算自己搭了个房子。如果能找到衣服、布料之类的东西，还能盖在上面，搭个温暖些的房子。小时候的玩具多是就地取材，椅子板凳、装修房子剩余的水泥、鸭饲料，很多物件旧了就被劈成柴火，用来做饭，也算吃进肚子里。摇篮鱼子/浙江衢州春节回家，翻箱倒柜，试图寻找儿时记忆的凭证。在阁楼的角落处，我发现了这个摇篮。有点破，但经父母的修补之后，一直能使用。它是承载了两代人的摇篮，十来个生命曾在这里啼哭并慢慢长大，我、我的兄弟姐妹、我的一双儿女，还有堂姊妹的孩子们。为了印证它的实用性，我特意翻出了2018年拍的两张照片，摇篮里躺着的正是我家二宝，他当时才2个月大。“福”字是已经六岁的二宝顺手捡了外公写的毛笔字扔进摇篮的，我觉得很好看，也很应景，干脆把它摆端正了拍了一张。老衣柜钱多多/福建宁德霍童古镇小时候在明清院落式建筑的老屋长大，祖屋传了几代，随着家族人口的增长，分给我爸的，就是一间厨房、一间房间、一间仓库，所以小时候父母和三兄弟就挤在一间房间居住，房间里放着父母结婚时的三件家具，一张三面有围栏的大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后面又添了一张小床）。到初一的时候，搬到砖混式的新房，旧家具也搬到了新家，我们专门用一间房间来存放这些旧的家具和物件，所以目前这些家具基本都在。这个衣柜两个玻璃框内原来有两张画，竖的是1980年的一个长日历图，下面是1980年12个月的日历，上面图画是两个小女孩抱着一只长毛兔，有大力发展长毛兔生产的宣传口号。我就是那一年出生的，听我妈说去年这个画有一些轻微发霉，她就给扔了，着实可惜。鸟窝金澍杰/浙江杭州我是一个山里长大的孩子，这让我从小就对山里的一切感到亲近。孩童期总是喜欢在山里捡一些东西，石头，树枝。就算现在三十多的人了，看到造型独特的枝干、质地不同的石头，也还是会捡。我的孩子也是这样。印象最深刻的，是我捡到的一个鸟窝，保存至今依旧完好无损。我母亲总是说，捡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赶紧扔掉。我却偷偷藏起来。这一藏就是十多年。见过它的朋友都说，这是你淘的吗？怎么这么漂亮？而我笑笑解释说，这就是在山上走的时候地上捡到的。2015年，我进了本地一家报社，有了自己的工位。我用捡来的废弃苗木，开水煮沸晾干后，当作鸟窝的枝头，这样就成了一个装饰小品。每当有同事路过我的办公桌，总会多看一眼。后来我又捡了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鹅卵石，放在鸟巢里，也别有趣味。如今，我辞职已有8年了，它们就静静躺在我的书房。碰到有意思的东西，我还是忍不住会捡。家门口的无花果树詹逾/杭州市江干区记忆里唯一留下的家的符号——一棵无花果树。它是1998年搬家时，父亲从老屋嫁接于此。父亲戒掉烟酒后没别的嗜好，就爱摆弄一些花花草草，因而待它尤其用心。我上小学还住在老屋那些年，门口的葡萄树、无花果树都是父亲亲手打理的。每年八月，桌上就会摆两种水果——葡萄和无花果。直到1997年底，单位最后一次分配职工住房福利，终于轮到了我们家。于是，我们从一个30几平方的小套间换到了一套58平方的两室一厅的房子。1998年的暑假，除了有热情四射的法兰西世界杯，对我而言另一件大事就是我住进了新屋，我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乔迁仪式上，父亲很高兴，他特意将春节留存下来的“二踢脚”点燃，恰好就在这棵无花果树旁边。2009年搬走后，房子的主人更换过多次，但无花果树一直伫立在此。小区空间都被停车位给占领，当初一楼每家每户围起来的小院子也已经不复存在，变成划了线的停车位。要不是新规划出来的路灯就在无花果树边上，估计它也难逃被砍的命运。如今，无花果树被修剪得乱七八糟，枝干也早已失去了当初的生机勃勃，如同一个被剃了个瘌痢头的、躬着身子的落寞老人。鹅卵石范丽/浙江衢州现在出门玩耍，经常会捡鹅卵石回来，大约是学龄前大部分的时光都在河滩上度过，成为一种潜意识。小时候家里只能温饱，买玩具的概念都没有过，河里就不一样了，有河水、石头、螃蟹、鱼虾，还有青蛙和蛇……过家家、烤地瓜、挖沙造景等等，春夏秋冬，大部分时间都在河边玩耍，怎么玩也玩不够。不同河段都会有巨大的岩石，有些平趴着成为河床的一部分，以前妈妈经常在上面洗衣服；有些高高耸立在河岸，家家户户喜欢在上面晒各种菜干。于我而言，它们是天然的石头屋、石头床、石头凳、石头碗，有时候调皮惹妈妈生气，就会逃到河边选个石头缝隙躲半天，大部分时间回家后已风平浪静，偶尔也会迎来一场更大的“暴风雨”。石头孙柯心/山东济南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带我去青岛、威海的海边玩。那里的沙滩、海浪和礁石，都为我提供了无尽的探险乐趣。我最喜欢的，就是在海浪冲刷的岸边，寻找那些形状各异的鹅卵石。每一次涨潮退潮，都会留下一些新的宝藏，而我则热衷于将这些宝藏一一捡起，小心翼翼地塞到我的小桶里。时间一长，我的小桶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有的石头呈现出来自大海的深邃蓝，有的则是珊瑚红，还有的点缀着白色的条纹和斑点，仿佛是大自然的画笔在上面随意挥洒。拿起这每一块儿石头，都会让我想起当时捡到它们时激动的心情，回想起那些和爸爸妈妈一起漫步在海边的日子，感受到海风的拂面和海浪的拥抱。吞口（te）王忆舟/浙江金华大年初六，一个阴雨的下午，我在对家族情况比较了解的敏表姐的陪同下，终于又上到外婆家的二楼。这里比记忆中更黑、更乱，在绕过很多柜子、罐子、旧家具、旧柴草和各种废品后，在靠近窗边的一个角落发现一个像石狮子的东西，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个物件。一旁的敏表姐看了以后，一脸严肃的说这个叫te(永康话，意为吞口)，是当年外公三十多岁去世之后，外婆请风水先生算卦后请来挡煞的。89年外婆过世后，te也退休了，被我大姨抱到了二楼这个角落，直到如今，浑身挂满尘土和蛛丝，静静地端坐，看着外婆一家的人来和人往，看着窗外的世事变迁。旧抽屉龚林琪/福建宁德拉开这个抽屉，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尘封的回忆盒子。抽屉的左边是9个我从小学开始用过的笔盒和笔袋，还有6支一次都没有用过的铅笔，它们是小学时各种情况下获得的奖励。印象最深的应该是那支带有红太狼装饰的铅笔，那是我三年级时一位极严苛的数学老师奖励给期末考试考了100分的同学，我拿到后一直舍不得用，完整地保留到现在。星空蓝的笔袋藏着我13岁时情窦初开的小故事：当时我暗恋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班上的一个男孩，他叫天辰，就像是“天上的星辰”，某一天放学我拉着好闺蜜去逛文具店，看到这个笔袋时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暗恋在初中毕业时结束了，好在陪我逛文具店的闺蜜现在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宝盒杨郁然/山西高平这个盒子是我众多“破烂”中的一个。十几年前，我在书柜角落发现了它，觉得它的开盒方式很是特别，便把它用作我收藏破烂的“宝盒”。“宝盒”里面有一个已经断了腿但依然能转的小陀螺、一把在青岛海边捡的贝壳、一个已经磨损的泰山生肖挂件、一个迷你刻字木剑、两个印着小猪和喜羊羊的华容道、一叠“守护甜心”翻转卡片……后面两个是小学班里风靡一时的玩具，它们像丢手绢一样被传来传去，等新的玩具出现，便会留在最后拥有过它的人手中。盒子底部是一小叠邮票，91年、93年、99年……都是爸爸年轻时候攒的，有些还粘着信纸和邮戳。盒子本身是“八宝印泥”的外盒，是88年左右爸爸当年学刻印章时，看到《青少年书法》杂志讲到篆刻得用专业印泥，又看到《书法报》夹缝广告有卖印泥的，花了23元买下（那时这钱是特别贵的，所以印象深刻），大概一周左右才收到。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的童年触手可及，记忆就是全部。这个盒子却像一个“超链接”，带我跳转到爸爸的少年时代，了解到他年轻时候未被放在记忆主线的故事。只是盒子兄长可能没想到，退休之后也没闲着，又转行来守护我的童年了。时光盒Hulz/浙江温州泰顺这个木箱子，它其实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装酒的木箱子，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捡到了天大的宝贝！也并不是从哪里学来的做法，只是从那以后我习惯性地把信件、同学录等纪念品都悄悄塞进了这个木盒子里。记得当时总是会看到肥皂剧里主人公喜欢把一些东西埋在土里，但我当时就在想：“这么珍贵的一些东西，万一几年后找不到了怎么办呢？”所以我也一直把这个木箱子放在衣柜顶处，生怕别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们。再次打开这个木盒子，已经相隔了四五年，重新读过曾经给母亲写的信，昔日同窗寄给自己的信（当时和同学的高中都在一个县城，大家都在住校，手机也没那么流行，我们选择用手写信件联系）……不知道自己当年寄去的信件同学们还留着吗？我写了什么，只能通过同学的回信内容推测。另外十分令人温暖的点是，每封信上都有“务必交与本人”“亲启”“务必转交，谢谢！”以及各种邮戳，邮票的“装饰”，信的内容中“绰号”“真的很想念你”“祝你学考顺利”“友谊万岁”等字样可见当年初中同学们都很好玩，感情很深厚吧～也有很中二的物件，比如做作的大头贴、见证友谊的“结婚证”……从老房子搬到新房子，我仍旧把信、贺卡、明信片等充满记忆的物件塞进这个木箱子，但一直未曾打开过这份“回忆”。不是说打开这个木箱子有多大的难度，而是我一直没有勇气，以及面对自己也搞不太清楚线路的过去，我难以面对。或许时间真的可以沉淀一切，也让我沉淀了自己，再次查阅才能心平气和。日记邹拥军/浙江衢州龙游我发现了我哥哥保存在旧柜里的一本老古董，那是他当年的日记。第一页里写着一段文字：夫志当存高远，慕先贤，绝情欲，弃凝滞，使庶几之志，揭然有所存，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细碎，广咨问，除嫌吝，虽有淹留，何损于美趣，何患于不济。若志不强毅，意不慷慨，徒碌碌滞于俗，默默束于情，永窜伏于凡庸，不免于下流矣。性痴则志凝，故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世之落拓而无成者，皆自谓不痴者也。少说漂亮话，多做些日常平凡的事情。字典里最重要的三个词，就是意志、工作、等待。我将要在这三块基石上建立我成功的金字塔。这是他当时充满着对远大志向的向往和对情感自我超越的期待。在他去当兵时的一本日记本里写到了给我买了一件裙子，可以回家做哥哥了，妹妹穿上哥哥买的裙子定会高兴的。（当我看到这个的时候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触及内心的感动，当时眼睛都红了，突然好想哭，只为了那个年代特别纯净的兄妹情感。）翠妞的破烂钟华连/福建象洞/厦门翠妞小学五年级，是我的小侄女。翠妞从幼儿园开始就喜欢捡东西，她觉得捡的东西好玩，有意思，还能用，“感觉扔了很可惜”。打火机、仙女棒、糖果鞭炮是在今年春节前后，翠妞在一堆看着放完的鞭炮堆里发现的。吊坠也是春节前有一天，翠妞经过一服装店，看到店主把一堆打结的东西扔在门口，“我从里面挑出这个好看的星星吊坠，解开结，把它捡回来，阿姨是看着我拿走的。”翠妞还把这个吊坠送给了我，说很配我的衣服。去年暑假翠妞在路上捡了一个口琴，“捡回来后，我把它洗得很干净，然后我开始自学口琴，这个口琴就一直放在老家。后来老爸在厦门给我买了一个新口琴。有了两个口琴后，我想把捡的这个送给老家的好朋友，但她每次来家里玩都忘记（可能是不好意思）拿走了。”爸爸的工具箱陈琛/湖南长沙/浏阳我的爸爸以前年轻的时候做过气电厂工人和维修工，啥都会修，我们家大大小小的家具电器都是在我爸的修缮下才能够用这么多年。每次需要修东西，我爸就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奇形怪状的零件堆在家里。时间久了堆的东西也多了，我们家阳台上这一柜子的零件和工具都是我爸的。我妈每次打扫家里卫生的时候就会嫌弃我爸囤的这些零件，说既没用还占地方。从我妈的视角来看，这些新的或者被换下来的零件毫无疑问就是属于破烂。每次我爸在拆装电器或者焊接电路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玩或者看，久而久之我也对这些内容有或多或少的了解，在我小学几年级的时候我就能够自己动手从零开始组装一台电风扇了。后来想起，这对我的动手能力、空间意识有很大的帮助，使我对一些机械结构和电子结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学习物理和数学的时候也很有帮助。虽然后来我转而学习了艺术专业，也对我绘画的造型原理的领悟有了很大的帮助。动手完成一次组装就会有成就感，和各种产品与结构打交道也培养了我对于设计的敏感和兴趣。可以说，这些物品也是对我童年的启蒙。爷爷的工具箱张越/山东泰安爷爷是个小炉匠，生病前每天推着一辆独轮车走村串巷锔盆补锅换壶底。小时候最喜欢玩的便是爷爷的工具，这是属于我独有的“玩具”。爷爷的独轮车两边各放着一个柜子，其中一个是和风箱一体的，下面是风箱，上面是放置工具的托盘；另一个柜子是由几层高度不一的小抽屉组成，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工具。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爷爷不外出的时候，我能打开这些小抽屉探寻里面的各种“宝贝”。响锤是每次必玩的，那是一种用铁合金制作的像锤子一样的扁平状的东西，敲上去能发出响亮且悠扬的金属声，是这个行当专属的信号工具，有如卖豆腐的梆子和换货郎的拨浪鼓，当村子里响起响锤的声音时，就知道小炉匠来了。再大一点就用爷爷的工具制作自己的小玩具，上小学时还拿着爷爷的钢锯给老师锯开了找不到钥匙的锁，并学着爷爷的样子配制了一把新钥匙。当然有些东西是不能玩的，比如说各种钻头，那是最精密也不担事的，尤其是钻木头用的有三个尖儿的钻头更是被爷爷禁止拿出来的。每当这些钻头不再锋利时，爷爷就会在院子里架起一个小炉子，连上那个带风箱的柜子生火打制新的钻头，我就在一旁静静观看。爷爷高兴时也会讲他们的一些故事，比如行规，爷爷说他们这一行用的是小炉，不能打超过四两的铁器，超过四两的属于铁匠的生意，不能抢别人的饭碗。父亲兄弟三个中只有二叔继承了爷爷的手艺，但也早已多年不干了。十几年前爷爷生了一场病后便不再干了，如今已去世四年，他的这些工具也慢慢地消失了，独轮车已经被劈开烧锅了，带抽屉的小柜子被收旧物的收走了。今年过年回家还能在二叔家里见到一些爷爷曾用过的工具，还有一个爷爷锔过的米斗，不胜感慨！妈妈的毛线团蒋刚俐/浙江金华在很久之前的童年时代，江南冬天是下雪的，是我最喜欢的季节，一是可以玩雪球，堆雪人了，并且又可以穿上妈妈为我织的新毛衣了。一团普普通通的毛线，四根普普通通的棒针，在妈妈的手里快速地飞舞着，两个月下来，就变成了一件漂亮的毛衣，有带花纹的，有戴帽子的，有戴高领的……每次穿着妈妈织的毛衣出去，同学们都啧啧赞叹：“你妈妈织的毛衣可真漂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买的呢。”顺着童年的记忆，和老妈说起往事，老妈打开那只搬了多次家，依旧不舍弃的牛皮箱子，里面竟然是颜色各异，粗细不等的毛线！而且扑鼻而来的是“温暖牌”毛线特有的阳光味儿，柔柔软软的，手摸上去还真暖和。那时，我时常在妈妈身边看着这些毛线，看着她娴熟的技巧，将一根根毛线变成一件件漂亮的毛衣。每次穿上妈妈织的毛衣，我就觉得无比地温暖和幸福。帽子潘金/浙江衢州我和妈妈经常吵架，现在回家不会吵架，但说着说着心里就会难过起来。在我的内心藏着的青春期记忆就是感觉妈妈不爱我，妈妈更关心亲戚家的事情。回家拾烂时我发现一顶帽子。为了让我穿得好看，她偷偷存钱给我买了一顶那时候要花爸爸一个月工资的帽子。知道了帽子的故事，我感觉到妈妈其实也是如此爱我。探秘废屋水草/浙江温州在永嘉方向靠近青田的村里，很多温州人出国务工。以老乡带老乡的方式，去餐馆之类的地方工作。因此留下来许多老房子，停留在他们离开的时刻。实体的时间锚点往往在墙上的基督教年历中反映出来：这一户已经停留在了1992年。但是角落的书籍堆里面有1993年的杂志，这会再次刷新一下主人在场的年份。可能是匆忙离开，觉得不再有必要贴上新的年历。这样算来，距今已经有30个年头。这座庭院不深，花坛里有金桔年复一年地更新，树木亭亭如盖，果实清甜。走在楼梯上嘎吱作响。那本1993年的杂志上，王菲还是“王靖雯”，也才刚刚进入小虎队的时代。被遗留下来的家具、洗衣机、时钟、墙上的“张曼玉”，从主人离开的时刻就不再期待重逢、被抛入“破烂”的身份，在尘埃落满之地纷纷变成无主之物。从中可以看出这户人家的教育水平和经济实力在当时是蛮强的。从破烂之中走出来，我有点厌倦无尽的怀旧，这已经无法给我们带来什么实际上的锚点。人还是要往前走，重新建立一些东西，也要适当地舍弃一些东西。老屋王楠/福建福州我从小在外婆家长大，在这个家庭里，舅舅们都各自成家，我和妈妈“留守”下来，和外婆生活在一起，我们三代女性相互扶持。这间住了超过20年的老房子，覆盖了我的年纪。家中的“烂”，也确实是贯穿各处的。漏水的屋顶，掉落的墙皮，破旧的门窗，好像老房子就不经意捣拾一般，我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家中最有老屋特质的，便是老式的蓝色玻璃和布满灰尘的纱窗，每次开关窗都会因为边框的铁锈卡顿而需要费好大劲才能挪动。虽然老屋是顶层，但采光并不是很好，蓝色玻璃总是把家里照的冷冷的，昏沉沉的。但有时也不完全消极，透过阳光，被蓝色洒满的房间，幼年时的我常想象这是个海底世界，加上南方的潮湿，好像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老屋顶上还有一层天台，水泥地。外婆自装了大棚，给她种的花草遮风挡雨，平时晾晒被子床单也是最接近阳光的。老房子里最不缺的破旧物品，就是各式各样的数不清的用了十多年的被子床褥。我也时常上去放风，享受这朴实的大平层。居民老楼郭珈汐/辽宁大连我的“拾烂”，那绝对就是我童年住过的居民楼，还有居民楼北面的一座小山。每次回到大连老家，我都得着迷一样地回到这里拍些照片，或者坐在台阶上发呆，因为这里是我梦境中出现最多的场景，并且在这里，发散过我童年的所有幻想。大概与大多数人一样，十七八岁左右想逃离故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求学、生活的愿望是很强烈的，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回去。但在之后的时光里总是密集地梦见那些生活过的地方，甚至是重复的场景、故事，这些梦境包含着奇幻的逻辑和空间，比如：原来生活了13年的住宅竟然一直都有隐藏电梯，而且升到顶层之后可以横向穿梭，在各种大转弯和过山车一般的滑翔后到达了现在的住所；姥姥住的筒子楼外面的红砖厂房，原来是个巨大的空间迷宫，有一个出口竟然直通火车站；从3层跑下去玩，竟然跑下去8、9层还没有到1楼……我也惊奇地发现，这些惊心动魄的梦境体验似乎就是童年那些不切实际的早已被遗忘的幻想，它们一次一次地重复出现，像某种召唤，而且是极其美好的召唤。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与大连这座城市有着密切关联，丘陵地貌带来了上上下下的行走路径，以及不同于常规设计的住宅建筑，也因此有了非常奇妙的空间感。地上的泰坦尼克潘恩/浙江龙泉还乡期间，带着相机走走看看，在儿时的那栋旧楼里玩。推开其中一扇房门，地上的海报映入眼帘。换作日常，我定是想不起《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但就在那一刻，被猝不及防地摁回到读书的时代。那时候我特别喜欢看电影，尤其是美国大片，每次有喜欢的电影上映必须约上同学一起去赶时髦。小的时候看爱情片，内心绝对是波涛汹涌的，当年的惊涛骇浪一直翻滚到看到海报这一刻，但是那感觉马上又过去了，再也抓不住。画片大坤/天津我最喜欢小时候的十几张画片，那是到我们农场下乡的知青带给我的十几张古代仕女图的美图小卡片，70年代初是极其珍贵又少见，可惜初中毕业搬家时遗失。工作后第一个月发了工资我就报复性购买了一打美图卡片，这卡片在我后来又搬了N次家再也不舍得丢弃。好多年了，那些卡片和家里的相册放在一起，虽然很少再去翻看，尤其是现在网络视频、美图不能胜数，但就是不舍得再丢弃，因为我怕那种找不到的曾经造成的遗憾，也不能再扔掉童年时代那个图像贫乏期美图带来的强刺激的视觉体验。铁皮青蛙丁筱绚/山东潍坊青州市作为一个00年代初出生的“新生代”，我的童年成长在互联网尚未高度发达的时代，记忆里的娱乐方式更多的是磁带、光盘影碟以及电视节目。因为没有电子产品所带来的依赖，所以经常会自己收藏、捣鼓一些小玩意儿，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只绿色的铁皮青蛙，相信它也是不少人童年的回忆，经典的外观造型几十年都没有更改过，拧上发条就能咔哒咔哒跳好一会儿。还有玻璃弹珠，不像其他孩子们一样竞相弹射，我更喜欢把它放在光下，观察里面多彩的花纹，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藏到小盒子里，视若珍宝。魔兽世界邵梓杰/浙江绍兴我是千禧年左右出生的城市孩子，差不多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已经接触了电脑，那个时候玩帝国时代和暗黑2，以及魔兽争霸，和我表哥带我玩的魔兽世界。后来，家里给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于是我沉溺在另一个世界，很难出来。一听到熟悉的音乐、熟悉的场景、人物、地名，仿佛一瞬间回到零几年的夏天：在新华书店看看书到中午，吃点东西，下午跑去表哥家里打游戏；也仿佛是一几年的夜里，放弃了作业在艾泽拉斯大陆上冒险。于是我结识了伙伴，于是我热衷于探索，于是我重新拾回了对世界的好奇。但在那个年代，魔兽世界是一个让人“害怕”的事物，网瘾、花钱，甚至小时候看上海台，电视剧里也有赤佬与宗桑的沉迷网瘾的梗。于是魔兽世界变成了靶子，有了戒毒所一般的网瘾治疗机构，出现了陶宏开、杨永信等一批人物。如此看来，它确实是一种“垃圾”，是一种“破烂”。不过，因为经济原因，父母离开乡村与县城，去省城，去大城市，孩子们就此被放弃。又因为经济原因，许多家庭甚至是破碎不堪的，孩子本身甚至变成了“破烂”。很难想像在留守、在破碎、在漂泊无定的状态下，小孩要如何去喜欢现实，如何去喜欢所成长的环境。我想，很难。恐龙夜灯颜喜悦/浙江开化童年时长在山村里，玩具寥寥，几乎是路旁石子、山中树枝一类，自己加工之后，就成为武侠小说人物手中的神兵利器，但总是不过半年就填进了炉灶或拌进谁家铺路修墙的水泥。那会儿家境不好，偶而可得的一些玩具质量往往出奇地低劣，在我等顽童手中不出三五日就成了废品。父辈上学时的文具算盘，质量可说上乘，传到我们手中时还相当结实。我家兄妹三个，常把算盘翻过来，仗着身体轻盈，踏在其上扮演御剑飞行或是滑板高手，顺着大门口的水泥斜坡假装自己是姜国公主，马上就要面临亡国之难，心中总带着一种自己也莫名的悲怆。恐龙夜灯则需与其他玩意儿配套发挥，这盏小灯在夜中打开，可以是影院的银幕，也可是机甲或飞船的窗口。配件往往是清凉油或各类大小的骰子，是我们从大人的包与牌桌上摸来的。清凉油自不必说，往往是那些决定生死、开端、结束的“红色紧急按钮”，而骰子作用则多些，各个面都代表一个功能，拨动、按下、转动，都具有不同的操作意义。侏罗纪的探险往往从播放电影开始，漆黑的夜中，三个小孩傻傻地盯着那荧荧的光，假装恐龙的画面在动，不一会儿就变成了飞船的情境，上升、下降、俯冲，甚至扮演大反派，假装是自己终结了恐龙时代。此时往往会产生分歧，总有一个舍不得恐龙消失在历史舞台之中，也总有一个无情的小大人陈述历史事实，破坏着众人的美梦，让清醒的美梦无疾而终。也许是小孩精力的旺盛，想象力也过于丰富，在物质贫乏的时代里也从未有过无聊的下午，总是一个又一个的幻想，从身边哪些不起眼的物件之中诞生，飞向记忆的彼端。纪念币子玉/新疆库尔勒小学时我偶然在自己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两枚硬币，是银行发行的面值壹圆的纪念币。一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35周年纪念币，一枚是1985年发行的带有长城图像的特别版壹圆纪念币。我好奇地向我的父母询问纪念币的来历，他们却也不知道。但从那时起这两枚硬币就成为了我的收藏品，从此我小心地把这两枚纪念币放在我的抽屉里。那时候我天真地想，只要我把它们保存的越久，未来它一定会越值钱。这次“还乡”的主题是“回到童年”，我特地回到故乡的老街试图寻找童年的记忆。在民族团结街行走时，遇到一位78岁的维吾尔族爷爷，他正坐在他的文玩店门口休息。他笑着向我打招呼，一开始他以为我是游客，在我向他说明来意之后，大概是出于对同乡人的亲切，他开心地邀请我参观他的文玩店。他说自己很喜欢收藏旧物，在店里他拿出了自己收藏的老版人民币、邮票册和硬币册给我看，与我分享这些藏品背后的故事。当他拿出一本“分币纪念册”时，我突然想起童年时我也收藏过两枚硬币。离开文玩店到家后，我打开书桌的抽屉翻找，它竟然还是像以前一样静静地在那里。这两枚纪念币像是我童年埋下的一个对未来的期许，不曾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我自己都渐渐淡忘。却在成年后的某一天偶然相遇，拾起了我童年的天真和对未来的想象。鸡毛毽子汪雪翠/浙江衢州看到“拾烂”两字，忽然意识到我为什么把这个鸡毛毽子一直收藏在抽屉的某个角落里，搬了无数次家，它竟然一直和我一起成功转移至“新房子”。当然这毽子，已不是我当小学生时踢的那一只，而是成年之后按照记忆重新做的。猛然之间，我好像能理解了那些城市“地标”，为什么因为各种原因毁掉后，又一直在另外一个时间被重建。鸡毛毽子是我最早的正式玩具，记忆中的第一个毽子是妈妈给做的，那时的我很小，小到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我的一只脚要离开地面去够那用手抛出的毽子，是不可能做到的。妈妈帮我，用我身体高度一半的一根线，一头绑在毽子上，另一头绑在凳子上，我试着用右脚去踢那毽子，开始并不能踢到，踢得多了就真够着了。后来不用线牵着也会踢；再后来左右开弓踢，跳到空中踢；再再后来与小伙伴们玩闹中踢出更多的花样。工作许多年以后，我在单位的趣味运动会上，也能在踢毽子比赛的项目中获得好的成绩。我懂得做鸡毛毽子，上好的鸡毛是长在鸡翅膀下面的那又长又靓的几根，绝不能用鸡脖子上的毛。传说中鸡脖子上的毛做的毽子会“钻地洞”，现在想来是有道理的。鸡脖子上的毛虽然好看，但是没有绒毛，在空中浮力小，不好控制方向和速度。做毽子用的另一种物料——铜钱，被我和小伙伴们做为珍品，小心地保管收藏着。秋千王藜静/山东潍坊童年很多珍贵的“宝物”好像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仔细回想过去的点滴故事时，那些构建起我童年快乐时光的东西才又重新被记起。走在姥姥家的村子里，一辆褪色的玩具车放在院子外面的红瓦上，这不是我的，但跟我小时候骑着满大街跑的那辆很像，颜色像，结局更像，那是我的第一辆“车”，一开始很珍惜，到哪里都骑着，上不去的坡和台阶我就抱着上去，遇到平坦的地方我再放它下来骑，后来学会了自行车，那辆老朋友也被遗忘在了角落里。小时候的秋千都是爷爷在院子里扎的，将两根绳子挂在葡萄藤架上，找一块木板绑上，很简易很安全，我没摔过一次。等我从老家走了，爷爷就再把它拆掉，等我回去的时候就再重新扎一个。每个星期我都回老家，对秋天在秋千上的回忆格外深刻，那时的虫鸣、微风、烧火的味道留在了记忆深处，每当我再闻到时，我的记忆又被拉到了小时候的那个下午的秋千上，很幸福。手语王博斯/浙江江山万物有灵，我非常羡慕那些能与自然、动物们产生联接的人，他们身上有一种场域能够让一些敏感的动物安心地停留在他们的手上或者身上，舅妈有一双硕大的充满肉感的双手，她养的宠物小鸟在她的手上就能如此安静。我的舅舅们也是这样的人，有一天大舅单手抓着网准备捕鱼时，一只蝴蝶停留在他的手上，这种品种的蝴蝶在他们口中说是谁谁谁的转世，飞过来看我们了，所以让它一直停留在食指上直到它飞走。不禁感慨这块土地带给人们的力量感，很难想象八十多岁的外婆能够在这里“上天入地”，和我小时候记忆中一样，年龄并没有束缚住她的能量。已经过了退休年龄的舅舅们同样保持着一种属于年轻模样的干劲。这种能量感来源于他们一直生活、滋养他们的土地，土地与人相互哺乳与反哺。我想，返乡的意义就在于此，回到能够给你提供能量的土地上。记忆张树楠/河北抚宁我姥姥吕淑贤是位农村妇女，民国年间出生于抚宁县小沿村，成年后嫁到七里涧村，去世于七里涧村。她的一生，在直线距离6公里左右的两个村之间完成。她去世后和我姥爷一起埋在冈山，多年来，荒草生长，在家庭记忆中，能寻觅到她的信息越来越少。普鲁斯特曾感叹，“房屋、衢、道路和岁月一样转瞬即逝”。我知道在她童年里，有猫、有“暴土扬长”的路、有老房子窗上的彩绘。照片是时间潮水中的礁石，使“过去”与“现在”之间产生联系。然而她的童年在时间里，大部分痕迹已经失落，几乎剥蚀殆尽，需要重新寻找与发现。记忆是一个心理学的范畴，借助回忆、文件、档案或书信、史料等，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也可以重建过去，在时间与叙事之间搭建桥梁，看见她逝去的童年。END还乡第十三季参与者介绍小王子：设计师，插画师。现工作生活于北京。荣晓：99年出生于广东佛山，拍照很慢的人。编辑部老方：一个濒临破产的网店老板。王伟哲：石家庄人，现工作于北京，偶尔拍照，时常怀念故乡。周馨：广东人，现居上海，媒体摄影记者。刀刀：图像世界的小学徒，准研究生。叶婷婷：日常生活的好奇观察者。小马：毕业学生。鱼子：主任记者、摄影人。钱多多：现居福建福州，故乡在福建省宁德市霍童古镇，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福建省摄影家协会会员。金澍杰：浙江杭州人，曾就职于媒体。詹逾：职业摄影师。范丽：衢州中等专业学校艺术设计专业教师。孙柯心：喜欢绘画、摄影，普通人，持续努力中….现居山东济南。王忆舟：一个还不算油腻的中年男人，重度爱好用手机影像关注和记录社会。龚林琪：中国传媒大学研究生。杨郁然：在读研究生。Hulz：98年生于温州泰顺，现生活于杭州。本科毕业于天水师范学院绘画系，目前硕士就读于中国美术学院中国摄影史与文化研究方向。邹拥军：自由影像工作者，目前工作生活在杭州。代表作品《蹑蹻良渚》《如流水一样》等。翠妞：11岁，一位思维跳跃、爱自拍的女孩。钟华连：编辑，写作者，自由摄影师。陈琛：湖南长沙人，00后，美术生，本科就读于南京艺术学院摄影系，喜欢人文艺术相关内容。张越：80后，山东泰安人，小学美术教师，摄影爱好者，纪录片导演。蒋刚俐：浙江金华人，喜欢旅行也喜欢绘画，更喜欢摄影！潘金：衢州市文化馆摄影干部。水草：人类学学生。王楠：中国传媒大学摄影系大三学生。从制作第一个家庭影像作品至今已经六年，正在拍摄家庭纪录片。郭珈汐：1993年生于辽宁大连，现工作生活于杭州。本科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景观设计系，硕士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摄影系。潘恩：1987年生，浙江龙泉人。大坤：一个爱做无用之事的退休人，喜爱图片与文字。现居天津。丁筱绚：山东青州人，山东艺术学院摄影专业本科在读，热爱人文纪实。邵梓杰：创作者，纪录片导演，创作关注于遗迹、民俗巫术，以及自然相关。颜喜悦：故乡开化，摄影专业学生。子玉：1998年生于新疆库尔勒，现生活于南京。南京艺术学院研究生在读。汪雪翠：60后，浙江人。喜欢读书，喜欢运动，喜欢拍照，摄影对于我来说是一副良药。王藜静：北方人，目前就读于南京师范大学摄影专业。王博斯：生于1997年，2023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现当代艺术方向，现生活工作于杭州。张树楠：摄影师、教师，现工作生活于天津；作品关注个体生命的存在与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