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也想过同样的问题：如果给穿行在城市里的外卖骑手一台相机，他们会带给我们怎样的影像？这就是今年1月份以来，我们正在做的事情。群组第一天建立起来，我们就知道有戏。小哥们快言快语，忙着一片区域里人们的吃饭大事，也跑腿各项业务；他们思想灵活，脚步准确，奇遇不断，突然可能就会被订单送到一个陌生之地。阻碍他们拍摄的唯一问题就是——没时间拍摄。所以，这些忙里偷闲捏个影的小哥，展示的只是他们差不多十分之一的街头摄影能力。说到街头摄影，这可不是那种“街拍”——美女与秀场，也不是那种“街拍”——背着相机街头晃。街头摄影，人肉味儿的，拍的是人间的剧场。我感觉，做这个事儿的人越来越少。是啊，街头摄影？难呢。你坐在办公室，根本看不到街头。“看不见的城市”这个项目已经发了N篇报告，里面都是小哥自己的摄影作品（随后你会看到这些文章的链接），今天，大总结！我们带来了骑手的原始底片！这些底片将带我们走向六座城市的街头，外卖骑手就是我们的道路观察员。建议你跟随他们仔细看看这个城市，有没有街头摄影其实并不重要，摄影一点也不重要，但感受自己和他人的关联，认知我们与城市的关系，也许会阻止我们跌落于下班之后的无限疲劳，帮助我们把脑袋从手机里拔出来，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周遭的世界。这就是我们要和外卖小哥学习街头摄影的原因。摄影/国正伟引子我们给7位蜂鸟骑手每个人准备了一部一次性相机。复杂的城市里，哪怕只是其中普普通通一条路，值得记录下来的细节也能列出长长的清单。可一次性相机的胶片只能拍摄39张照片，如何分配它们，骑手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有人注重对常态的记录，中规中矩地拍下一间间店铺的，或标志性建筑；也有人更愿意把胶片留给当时发生在路上的动人瞬间。01城市观察员：裴鹏举拍摄范围：天通苑.北京今年春节，裴鹏举没有回家，但天通苑这个超级大社区的春节可是一点儿也不热闹，只有寥寥无几的商户开门，所以群里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没单啊”。“这边全是住宅区，没有繁华的地方。百分之八十都是外地人，周一到周五一天也没有什么单，但是周六周日就要玩命儿地跑。”这是裴鹏举对天通苑最直观的印象，骑手的订单里透露出的就是城市片区的生命力。小裴的空间感特别好，“不忙了，能跑到哪儿就拍到哪儿。”在他的照片里，天通苑这个除了住宅区就是住宅区的地方，被360度全方位观看，抄小路去坐地铁的人流，六点多城市刚苏醒的样子，小区里的春色，32层顶楼的俯视，过年残留的味道。拍完这卷胶片，裴鹏举就回老家甘肃天水了。他发来的照片离城市越来越远，离乡野越来越近。回来之后，立刻工作，我们又看到了他照片里的地铁站、高楼这些庞然大物，那天北京的天气还特别好，小裴说：“我老家要这么好就好了。”裴鹏举最喜欢的照片：02城市观察员：吴梓才拍摄范围：外马路·汕头吴梓才说自己拍摄的这条路从上世纪的20年代就有了，那时候这条路还是临海的，到后来随着填海的时代发展，如今这条路离海边已经有好一段距离了。小吴专门请了假去拍摄了这条路，他说“外马路一直是汕头的政治、文化、商业中心。由三十年代的繁华到六十年代的风光，再到九十年代的落寞退场，见证了一个大时代的变迁。”他所选择拍摄的很多场景都有特别的用意，比如那张金平区潮剧团联络处，旁边是红亭戏台，曾经是最文化氛围最浓郁的所在地，每到戏台开戏，台上锣鼓铿锵，台下掌声如潮，是无数老汕头心中的圣地。而“施棺处”那张，吴梓才说：“那是汕头存心善堂的所在地，整个潮汕地区最有影响力的慈善机构，从上世纪初到现在影响了无数的汕头人，也造就了本地民众普遍乐善好施的性格。到了现在，不少本地人在遭遇穷苦疾病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水滴筹，而是直接找善堂。本地有着不少这一类的团队存在，不管是什么类型，但目的就是只有一个，集众人之力来帮助别人。”吴梓才的城市特别介绍：这个路旁进去是一条很老的石板路，后面那一片老居民区住得很密集，从十几年前谈拆迁谈到现在都还没有谈妥。现在里面住的基本都是老人。基本上汕头的凉茶铺是比奶茶店还要多，无论老少有什么事都知道来碗凉茶，今晚要吃辣的上火的，那我去之前先压一碗凉茶下去。03城市观察员：国正伟拍摄范围：阜通西大街·北京
国正伟拍摄的阜通西大街是北京望京地区的一条主要干道。这条路上，写字楼、购物中心、各种沿街商铺、居民小区，所有望京这个地方的城市元素，应有尽有。
在阜通西大街，乃至整个望京地区，如果只能选出一个代表建筑的话，由三座塔组成的望京soho八成会高票当选。围着望京soho，阜通西大街的形状变成了弧形，而在弧顶处，就是与阜通东大街的交界了。soho既是这条街的标志，也是边界。所以，在这卷胶片里，国正伟给了这个庞然大物很多镜头。
这卷胶片的开头是一个城市一天的开始，人们涌进写字楼，早点摊旁边围满了人，渐渐地，街道空了，只能看到骑手在街头等待着任务，他们成了连接城内人与外在世界的桥梁。
（了解更多国正伟和soho的故事：穿过城市的“面子”，他们去寻找生活的“里子”）
04
城市观察员：祖雲
拍摄范围：荔湾区.广州
祖云是个喜欢大海的骑手，曾经是个专职摄影师，自认是个不错的厨子。为了灵活掌控自己的时间，五年前他从商业摄影师转型做骑手。 曾数次说起过离不开海的祖云羡慕海贼王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的自由自在，那种感觉让他觉得“爽爆了”。
所以，这组照片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沿着水畔拍摄。这卷胶片的大约一半摄于珠江江畔长堤街。
（了解更多祖云的斜杠人生：打开外卖小哥的朋友圈，我发现了他们的斜杠人生）
祖云喜欢的一张照片：
05
城市观察员：李海彬
拍摄范围：黄埭中市路.苏州
李海彬选择拍摄的中市路是黄埭的老街，随着黄埭的发展，这个地方就慢慢没有那么中心了。路其实很窄，在白天上班时间也不热闹，基本只能看到老人，不过，在他拍摄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学校组织出游的孩子。
（了解更多黄埭的社区生活，请跟随李海彬的进一步导航：）
李海彬的城市特别推荐：
黄埭的古街，里面传统气息比较浓厚。有很多老手艺人，比如卖渔网的、做木工的。
06
城市观察员：赵彬
拍摄范围：武汉有轨电车L1线沿线
赵彬住在有轨电车L1线的东南方向起点站附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天会骑车沿着电车的线路，去大学城附近跑单。某种意义上，电车的沿途就是赵彬上下班的路。
在这一路上，商业区在兴建，不少地段也是大兴土木，最后，你会跟随赵彬走进安静的校园，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喜欢拍摄猫，喜欢抓拍城市生活，喜欢拍摄老家人的故事，想看赵彬更多的摄影作品：五一劳动节，劳动在街头 | 你看不见的城市）
07
城市观察员：AM昊
拍摄范围：西安钟楼附近
这位骑手话不多，各位看官请看图：
AM昊的城市故事：
曾经居住的城中村，这次再回去发现已经拆了。
感谢骑手
裴鹏举吴梓才国正伟赵彬
李海彬祖云
AM昊
“看不见的城市”，在这篇稿子点击发送之后，就暂时告一段落了。（不过，我们的摄影计划还在继续）在这个过程中，不仅有骑手参与，还有四位编辑陪伴着骑手。透过骑手的照片，有多少看不见的城市生活被显影了呢？最后请出编辑们：
3月22日的编辑会，从下午一直到傍晚。
图片编辑：龙骨
给骑手开的课程：
城市肖像的拍摄方法与经典案例
项目观察报告：
想说的话：
在这钢筋水泥铸就的丛林中，不知何时又增加了一道数字的围篱。挣扎在两点一线的都市上班族，又有了一个新的标签——低头族；他们的目光已被手机屏幕锁定，无论是或站或立于公交、地铁，还是独行于街巷之中。周围的一切仿佛与他们无关，屏幕之中才是真实的生活。
之前我对骑手的印象，只有三个字来形容，就是“在路上”。仿佛他们从不停歇，总是在商家和客户之间往来奔波。所以当我得知骑手每天平均奔波100多公里的统计数据时，并没有感到震惊。理所当然的，我认为他们为生活所困，同样也不会有闲情逸致去观察和感受这城市生活，直到我参与了“你看不见的城市”这个项目。
在采访中，一位骑手对我说“喜欢拍照是因为现在环境变化很快，不想一些自己曾看见的景象再回头只能存在记忆里。”虽然参加项目的几位骑手有着不同的经历，但从他们拍摄的照片中，我能感受到他们相同之处：那是对生活的热爱。
图片编辑：焦冬子
给骑手开的课程：
如何创作一篇图片故事
项目观察报告：
打开外卖小哥的朋友圈，我发现了他们的斜杠人生
想说的话：
因为不点外卖，在参与这个项目之前，我跟骑手几乎没有正面接触。虽然在街头数次擦肩，他们留给我的也只是一抹蓝背影。
这次活动让我有机会近距离了解这个群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精彩，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对梦想的执着也给我带来了力量和勇气。
他们驻守一个片区，从陌生到熟悉，我向往远方，从熟悉到陌生，“在路上”寻找“出路”是我们的共同点。我想对骑手和自己说，无论路有多远，一起加餐饭，还要，注意安全！！！
图片编辑：张浩煜
给骑手开的课程：
怎样呈现城市空间
项目观察报告：
穿过城市的“面子”，他们去寻找生活的“里子”
想说的话：
当我听着骑手们借着一张张照片讲述他们眼中的城市时，很自然地想到了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里马可·波罗的奇幻描绘，不同的是，骑手们的城市是真实的。
自大如我，曾以为看过几张图纸、走过几遍街景就洞悉了城市空间的规则，现在才知道骑手们早已在一遍遍的巡礼中对城市进行了脑海里的三维重建，道路、边界、标志物各色元素烂熟于胸；
懒惰如我，极少爬超过两层的楼梯，当然也就无缘体验到国正伟在望京的各种楼梯间觅得的横生野趣，只能看着他的探索之旅啧啧称奇；
麻木如我，对于城市的拆毁新建、崛起覆灭已是见怪不怪，却在李海彬的黄埭旧镇水乡里，重温了年少在塞北时就已种下的江南故梦；
庸碌如我，羡煞赵彬在武汉长江渡船上极目荆楚如观海上浮城，自己却只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忘记了风的味道。
项目过程中，骑手们一直叫我们“老师”，殊不知他们才是我们的老师。谢谢你们，城市中的“自由骑兵”，你们用食物拯救了我们的辘辘饥肠，更用鲜活的城市切片，解放了我们被玻璃幕墙和金属围栏封锁的眼光。
就这样，继续看下去吧，共勉。
图片编辑：Patrick
给骑手开的课程：
如何用一次性相机拍摄一条道路
项目观察报告：
我看了5144位外卖小哥的14000张照片
想说的话：
对我来说，意识到骑手们在“看”，其实可能比最后那个具体的“我看不见的城市”到底长啥样更加重要。
当“外卖骑手”被整体地作为一个城市族群看待时，很容易失去对其中个体的共情与感知。理解群体的方式只能是标签，无论标签的意义是褒是贬，准确亦或狭隘，都很难抵达一个最基本的认知：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和我们一样，是有趣、会思考与观察，有各自的丰富经历与体验的有温度的人。
在这个项目的过程中，我做到了这一点，根本不必通过多少理性思考与辩证，只是通过与他们每个人交流，看看他们拍的照片而已。这些照片是最直接的证明，无论是对城市还是生活，他们能观察，爱观察，有自己的思考与感悟。
在翻阅摄影计划多达14000多张照片图片库过程中，几千位骑手的生活在眼前一一掠过。看着照片，我能感受到和其中许多人似乎已经产生了“一面之缘”。很多次，其实很想找到拍下眼前照片的人，认识他们，问一问照片里的故事。
图片编辑助理：麦麦
参与项目观察报告：我看了5144位外卖小哥的14000张照片
想说的话：
“你看不见的城市”，我个人的感觉是在说“看见”这件事，我只是参与了大数据这个环节，我没有跟任何一个骑手有过私底下的交流，但我在他们的很多照片里游荡，似乎我在他们的照片里也是一个骑手，犹如他们游荡在高楼大厦，街头巷尾之间。
这个项目让我想起了《活着》，我的一个朋友说富贵太惨了，我不自知的回了一句“不是！这是生活”，或许我的回答打了朋友一记耳光。骑手拍了很多不带美颜的自拍，他们没有过滤掉生活的真实，在斑马线的最低处和大厦的最高处看着城市。这也是我缺少的。
摄影/裴鹏举
“蜂鸟骑手摄影计划”由OFPiX与澎湃新闻、饿了么联合发起。我们通过饿了么平台，从数千位爱好摄影的报名骑手中，遴选骑手摄影师参与拍摄。作为OFPiX长期以来对城市生活探索、记录的延续，我们希望通过外卖骑手对城市的独特观察、体验、拍摄，展现出许多人平时“看不见的城市”。
骑手：赵彬 / 国正伟 / 李海彬 / 裴鹏举 / 祖雲 / AM昊 / 吴梓才 / 郭豪 / 王洪兴
图片编辑：龙骨 / 焦冬子 / 张浩煜 / 赵天艺 / 麦麦
特别鸣谢：拍摄指导：周双玲／刘姮妤 / 储娜 / 江锦 ；骑手文少华 / 潘京 / 薛雷 / 黄龙祥
视觉设计：张婧冉
项目协调：张婧艳
项目主持：任悦 / 詹膑
项目监制：杨深来
（本项目由饿了么支持，澎湃 × OFPiX联合策划。未经允许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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