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 击 上 方 ” OFPiX ” ↑ 即 可 订 阅
图/文 罗莉兰
这是一篇来稿，作者分享了她在阅读的时候，所注意到的一些关于土地的描写。
“来自土星的罗莉，哈哈哈。”朋友得知我的这个微博名，哈哈总是尾随其中。我想他不明白缘由，低头做自己的事情。苏珊·桑格塔论本雅明《来自“土星”的你》，书中的一句话特打动我——“我在土星的标志下来到这个世界——土星运行最慢，是一颗充满迂回曲折、耽搁停留的行星……”不仅是土星的慢让我心有同感，还有土星的颜色，还有和它一样带土的“土地”也让我找到些许的亲切。说到土地，例如我最近看林耀华的《金翼》，这个家族故事结尾的一段这样写道：
在抗日战争中，1941年春天，福州被敌军全面占领。内陆乡村和外部世界的通讯完全中断。东林，现在已经年逾古稀，依然扛起了锄头，再次像年轻时一样劳作。围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孙儿，现在正看着他，学习农耕的技术，这是他们首要的、也是最持久的生计之源。一架飞机从他们头顶飞过，孙辈们抬头仰望这充满敌意的天空，但老人却平静地对他们说：“孩子们，你们忘记把种子埋进土里了。”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奶奶，一位客家女人。曾看到过介绍客家人的一句话：“头戴冬头帕（头巾），身穿大襟衫，背着小孩，手扶犁耙，赤足跣进在田野，是传统的客家妇女形象。”自古以来，客家女人就不缠足，因为要从事农田劳动。当时年纪小，在田埂上玩泥巴，我还记得我想帮忙，一下田，脚就被泥牢牢抓住，一提起来，屁股就坐在田里了，然后又被大人带回去换衣服。后来下田的机会不是很多，只记得奶奶农忙回来时，裤脚提得老高，衣服也沾了些泥巴。有时也是从早忙到晚，有一次，晚上奶奶一回来，发现脚上有吸血虫，心里特紧张，大人们从厨房拿出柴油灯，用柴油驱走吸血虫。
小时候对泥土的记忆特别少，回想起来弥足珍贵，上小学的时候，都要走过一条大路，大路的两边是农田，绿油油的稻苗从嫩绿变深绿，然后变成金灿灿的田野。记得当时跟着姐姐等同龄人，拿着簸箕在水沟里打捞成群的鱼，水清澈见底，若发现螃蟹洞，就会顺手去掏一掏，有些时候，小伙伴会吓唬：“小心，掏出一条蛇出来。”
其实那时候，也没认真分辨过蛇和黄鳝，只知道蛇在陆地上爬，黄鳝在泥土里钻。一次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过家家，要准备一些食材，其实就是田地里的长出来的嫩草。
那天中午,我在寻找着，忽然看见一条金黄色的“黄鳝”（我认为是，后来发现却是蛇”）。当时觉得它长得很漂亮，我顺手拿起，呼喊着我的同伴，同伴看到全都吓跑了，我一个人在那，蛇不断地转动着身躯，我不知所措，很害怕，一个劲地哭，手抓不住，然后就用脚，用屁股坐着，后来大人们带着木棍来了，将蛇抓住，用木棍打它的头，扔在一块田地里。凑巧的是，几年之后，那块田地被家人买下，在那建起了我们的新家。后来，村里的田地渐渐变少了，因为村里人在田地盖起了自家的房子，在自家的房子围起了院子，在院子里种树，种菜，在公路两边的田地则被征收盖起了厂房，曾经清澈见底地水沟成了干涸的沟渠，有时恶臭扑鼻。
喜欢绿妖的二房东一看到她出新书《漫长的谢幕》，立刻提醒我下载，这部小说写得是作者自己土生土长的小城，讲述她一直出门在外，回到故乡时，发现故乡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又毅然决然地离开故乡，书中有个章节的结尾是这样的：
一出城墙，城外是安静的小树林、安静的坟堆，沿着小路一直走到河边，雪后，水近山远，像一副意态萧瑟的宋人山水画。现在这里停着挖掘机，泥地高高地翻了起来，只待春节过完，工人上工，挖掘机的轰鸣将响彻此地。城市建设的癫狂舞步还是踏到了这里，而我的故乡也终将消失。
故乡的消失在于土地上的景观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景观。熟悉变得陌生，故乡也消失了。或许作者有点夸张，细想，或者推进五十年，我们的故乡在发展中也会终将消失。
又想起另一本书《沈从文的后半生:1948-1988》，作者张新颖在书中讲述了沈从文对土地的描绘：
一九五二年，一月四号，在山上糖房坪子里，开了一个五千人大会，‘解决’了糖房的主人‘大恶霸’。来开会的群众同时都还押了大群地主（约四百），用粗细绳子捆绑，有的是只缚颈子牵着走，有的全绑。押地主的武装农民，男女具备，多带刀矛，露刃。有从廿里外村子押地主来的，地主多已穿得十分破烂，看不出特别处。一般比农民穿得脏破，闻有些衣服是换来的。群众大多是着蓝布衣衫，白包头，从各个山路上走来时，拉成一道极长的线，用大红旗引路，从油菜田蚕豆麦田间通过，实在是历史奇观。人人都若有一种不可理解的力量在支配，进行时代所排定的程序。……工作完毕，各自散去，也大都沉默无声，依然在山道上成一道长长的行列，逐渐消失到丘陵竹树间。情形离奇得很，也庄严得很。任何书中都不曾这么描写过。正因为自然背景太安静，每每听得锣鼓声，大都如被土地的平静所吸收，特别是在山道上敲锣打鼓，奇怪得很，总不会如城市中热闹，反而给人以一种异常沉静感。
沈从文还谈到：在农村中延续了一千年二千年的平静，由任何社会变动都搅不乱的平静。为的是土地中庄稼本来就是在平静中生长的。
就像我们一样，从小就在平静中长大，长大了却发现了身边的一切都变了，土地是不变的，土地给予人平静安宁的感觉是不变的。无论村里的人农忙时节耕种，还是农闲时打麻将，在土地种植庄稼还是在上面盖房子，它都以宽容的姿态去面对。
题图照片说明：这里原先也是农田，之后每家每户在上面盖了新房
罗莉兰，故乡在广东兴宁，在财新周刊做图片编辑，喜欢诗意的文字和图片。
点击下方 关键词 可查看更多往期图文
{还乡}栏目>> 浙江瑞安 | 山西长治 | 湖南溆浦 | 广东晋宁 | 广东阳江 | 江苏东海 | 陕西眉县 | 广东兴宁 | 陕西延安 | 广东惠州 | 山西中阳 | 浙江嵊州 | 湖南郴州 | 辽宁大连 | 内蒙古五原 | 湖南醴陵 | 甘肃武威 | 湖南耒阳 | 广西邕宁 | 山西太原 | 台北木栅 | 黑龙江七台河 | 安徽合肥 | 广东桑田 | 广东台山 | 贵州贵阳 | 江西宜春 | 江西寺背 | 牡丹江 | 广东广州 | 福建漳州 | 河南安阳 | 福建龙岩 | 辽宁永青 | 福建莆田 | 湖南新塘 | 江苏大屯 | 湖南祁东 | 山东邹平 | 山东曲阜 | 湖南绥宁 | 宁夏银川
法国罗纳 | 台湾澎湖 | 俄罗斯提克西 | 美国布拉多克 | 美国斯科特堡 | 美国底特律 | 日本横须贺 | 乌克兰哈尔科夫 | 美国丰迪拉克 | 德国梅德巴赫 | 西班牙塔拉萨 | 美国迪凯特
更多有关摄影的文章>> 索契摄影项目 | 公益摄影 | 沃克·埃文斯 | 庄学本 | 吴印咸 | 旅行摄影书 | 景观摄影 | 摄影与书写 | 照片上写字 | 马格南 | 马丁·帕尔 | 摄影书的历史 | “研究”摄影书 | TED摄影 | 拉里·托维尔
微信公众号 OFPiX · 原文署名：OFPiX · 查看微信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