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开”摄影展｜丽霞：荷的自白

// 荷的自白

我的故乡在河南开封兰考县，它的出名，是因为一个不是兰考人的县委书记——焦裕禄，他生在山东，病死在兰考，我是从他的故事中知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兰考一直挺穷的，但是一马平川，主要生产小麦、花生。从2008年秋天来北京，到现在也十几年了，除了故乡，这是我生活最久的一个城市了，但即便如此，我一直觉得我和北京有遥远的距离。第一次来北京，天灰灰的，阴阴的，让人并不舒服。北京像一首歌里唱的“北京很大很大，北京很冷很冷，北京没有我的家”，确实，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我一直没有“家”的感觉。关键是现在哪儿都没有让我有“家”的感觉，在心情低落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漂泊的浮萍，没有一处是家；在状态不错时，就觉得自己在哪儿都能视他乡为故乡，坦然居住，很容易适应。我住的地方是一个城边村，一个相对交通方便，生活便利的地方。呆在这个地方，日常所需基本可以满足。居住在一个10几平方的小屋子里，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没有老家宽畅，习惯之后，其实也会把这里当家了。这个村子，人口最多的时候有六七万，现在由于各种原因，人口一年比一年减少，到春节前后，整个村子几乎是空落落的，现在每天街上都能碰到拉着行李箱回家的人。很多店面也早早地关了。

东沙街头摄影：丽霞

我手机里目前有5289张照片。最多的内容是我供职的机构：木兰花开社工活动中心的各种活动照片。我在北京的生命经历也和这个机构紧密相连。疫情对我们的工作影响很大，出现更多的变数和不确定，对筹款影响更大。2022年，我希望机构能“活”下去，坚强地活着。不过，我也希望我能对自己更好一些，用多一点时间照顾自己身心。2021年，老父亲生病，恰逢北京和老家疫情错峰暴发，两边都面临压力，同时也感觉到了经济的压力。年轻的时候，对经济觉得无所谓，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特别家庭有病人，立即觉得自己一贫如洗般。也有快乐的事情。一个是我们机构在798举办了一个展览，都是多年来跟随我们的姐妹们的文艺作品，这些个体汇集在一起，组成群体的形象和声音，希望能让更多人“看见”我们。另外，我编选了一本个人摄影书《本命年》，这也是送给我自己本命年的礼物。在几十年的照片中挑选，整理，寻找讲述的线索，有变化，有起伏，有情绪，就象回望自己的生命，把留有痕迹的部分展现出来，不管是痛也好，乐也好，都有一种极强的生命力。我去年开展了两个摄影项目，一个是拍摄我居住的东沙各庄村的故事，另外则拍摄了荷的一生。摄影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权力，通过观察、取景、拍摄，分享（发表）这一个过程完成一个极个人视角、思想的表达。你拍这棵树、哪朵花，拍这群人，那道街，把这张发出来，把另外一张删掉，都有很个人的审美和背后筛选的标准，有情感，有取舍。甚至我相信每个人的照片也隐藏着个人的价值观。镜头是有选择，也是有温度的，有些时候，也是有杀伤力的。对我来说，摄影既使我获得个更自由的表达，也让我可能有更多的记录。记录和表达对我自己的摄影来说几乎同等重要。我喜欢拍景物，尤其是特别清冷或者苍劲感的，就会触动我，让我想拍下来，我会拍人物，见到普通小人物的日常生活场景，就想拍一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拍摄荷花。我也看到一些摄影发烧友的作品，印象比较深的是一个国外的摄影者，拍了非常多很唯美的荷花。我也很喜欢，也惊叹过。他用了很多道具和辅助功具，当然他的器材也非同一般，但我只是执着于拍我自己的荷花。我想离荷花近些，再近些。离岸边近的荷花很容易被人折走，只留下光光的茎，如何拍到远处的荷花，我试过自拍杆但是不稳，于是努力伸长了手臂或者再往里走，有时候差点掉水里，也有意外之获，拍到自己感觉很欣喜的照片。只要在我可以休息的时间或无事的早晨，我就会去拍摄。在北京我知道有荷花的地方，几乎都去拍过。21年拍的最多的是居所附近未来科技城滨水公园的荷花，最远的是通州郊野公园的荷花。一朵我喜欢的荷花，我会换不同的角度去拍，各种视角，远的近的，侧光、逆光，仰拍、俯拍，有一点背景衬托或无……这些荷花，不唯美，有很多的状态，稚嫩的，纤弱的、傲然独立的，零落水中的，像人一样，它们有丰富的自我，有不同的生命状态，同时因为我的观察和拍摄，得以在镜头下保存起来。它们带着我们之间的独特情感。有些花，我会想起当时的天气是什么样子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看到它们之后，它们给了我什么样的慰藉。我们象是朋友一样，可以互相温暖，互相被看见，被支持。它们是我的，我不顾危险的拍摄它们那一刻，仿佛我也是它们的。‍

我叫荷，很多人会把我和莲花混淆。荷与莲分不清，我们是有亲缘关系。但不是同一种花。可以叫我莲，但是莲不能叫做荷。不论古今中外，文人墨客，普通百姓都喜欢我。有人喜欢我的清雅，有人喜欢我的孤傲，有人喜欢我隐在水中的食物，有人喜欢我的花，有人喜欢我的叶……不管谁喜欢我什么或者不喜欢我，我都不介意。我就是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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