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相册/龙凤题
让家庭相册变成一个展览，这或许不是一件新鲜事。早有法国策展人收藏家埃瑞克·卡塞尔斯（Erik Kessels）2012年在荷兰摄影博物馆开展“相册美人”（Album Beauty），将其作为献给家庭相册的挽歌，还有如收藏家彼得·J·科恩（Peter J. Cohen），不断将自己“捡来”的家庭照片捐给博物馆并策划各种展览。在这些案例里，家庭照片往往以一种无名者的身份进入公共领域，甚至成为猎奇的对象。能给家庭相册和普通人的照片正确署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前，我们在这里分享过衢州做的一次实验，从家庭相册里显影一座城市，前不久（7月1日），策展人潘金将其变成一场展览。
展览开幕时，现场气氛异常热烈，普通市民成为主角，照片中人从时光中走出来，他们同时成为这场展览最好的导览，来自普通人的视角，伴随着普通人的讲述，上街、水亭门、钟楼底、衢江两岸、衢州鸭头……这些衢州市民熟悉的地城符号，为观者带来惊喜、感慨，各种复杂的感受交织。
来自家庭相册，献给当地居民，这个充满在地气息的展览是如何完成？我们请策展人潘金在展览现场走了一圈儿，一边走一边给我们导览了她所做的这个展览。
《衢州：我看见了你 ——在家庭相册中显影衢州古城》策展手记
此次展览以家庭相册为窗口，串联“附近”“寻找”“影像”三条线索，选择15个家庭的近百幅老照片与十余幅古城新照。它们不仅是衢州四十年发展变迁、市井烟火与文化传承的见证，更想邀请每一位衢州人走进其中——共同解读城市记忆，与衢州这座古城发生关系，与衢州古城来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展览照片主要来自2025年5月份衢州市文化馆组织的手工书工作坊《家庭相册中的老照片与记忆》，衢州市摄影家协会与衢州市新闻传媒中心全媒视觉部组织的“我家相册里的 40 年”全民影像征集活动，以及《寻找记忆中的衢州——家庭相册里的古城影像》专项征集活动。
这些照片的源头，藏着许多人的热忱。特别是78岁的朱爱英阿姨，愿意提供家里的老照片，拉着10来斤、三十多本相册来文化馆，这份用心让人动容。还有吟春家的百年相册，珍贵的不得了，平常从来不给外面人看，也拿出来提供给我们翻拍。
征集不是被动接受，当看到罗敏、杨旭娟提供的2013年与2018年水亭门照片、2009年钟楼底影像及2012年上街留影时，城市变迁的脉络骤然清晰。我约了她们两个人，根据老照片里的细节——水亭街37号门牌、古城楼一角、巷口那棵歪脖子树等，精准找到拍摄点位，拍下如今的古城新貌。由此有了8组对比作品，置于展览开篇，最易唤醒市民心底的城市记忆。
根据老照片重新进行拍摄的城市景观对比图。
河流承载着人们的记忆，我把衢江两岸的影像也放在展览开篇。2002年，古城楼城墙下还是车辆穿梭的马路，如今已改建为隧道通行，墙下成了游客观景的亲水平台；1995年，水亭门往北一华里的德坪坝以北—西安门大桥作为衢州跨时代的地标，历经三次大修加固与拓宽改造。老照片里，衢江里有竹筏泛波，岸边能野炊嬉戏，而现在，“德坪坝”这个词已成了老一辈的记忆，取而代之的是“信安湖”。信安湖西岸有10万平方米大草坪，晚上湖上有璀璨灯光秀，新的城市规划给衢州人民带来了满满的幸福感。用一张《衢州古城安居图》的长卷来表达市民在大草原上露营、放风筝的幸福。
2002年水亭门古城墙……
前面两个板块看似都是新旧对比，但在展陈上做了大的调整：以古城墙为引，铺展衢江两岸的故事，按照时间线讲述衢州故事。
1985年的衢城烟火“衢州名厨菜肴”成为进入居民生活的开篇导引，这组照片是80年代参加饮食技术比武的名厨们的合影以及获奖菜肴，其中藏着80年代的味觉记忆，鸭头鸭排的老照片，正是如今衢州鸭头名气的源头。
从美食的热乎气里转出来，便是市井生活的温情——《我们结婚啦》板块。在征集过程中有三位作者都有结婚的场景，不同的年代却有着相似的婚俗文化，于是就策划了三组不同时间段的《我们结婚啦》。这个单元把年轻人和父母结婚照并置，有婚礼从迎亲、接亲、抢亲、家宴、闹洞房的全部过程。我们邀请柯城区剪纸非遗传承人郑志辉老师帮忙剪了90年代的喜字，寻找了90年代结婚时配备的嫁妆放到了展览现场，还设了“我们结婚啦”打卡装置，邀观者共赴这份甜蜜。
展览还挖掘了一些衢州人的个体故事，其中有徐蕊自1986年参加工作在府山公园拍的照片，一直梳理到她女儿上大学前的合影，时光在她的照片里慢慢走。那张府山公园的照片被放得格外大：因为府山的石碑地标性很强，呢子大衣配高筒靴是当时的时髦，她的身影里，藏着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
从前的生活在照片里显影，我们看见1990年代的巷弄生活，看见以前木头结构的房子、小巷里的井，那时候的蛋糕真是稀有之物，能在照片中感受到孩子们垂涎欲滴的心情。
杨旭娟整理的父亲的老照片也在展览现场，藏着另一种厚重。她的父亲是抗美援朝英雄，也是衢州名医，针灸救过许多中风老人，更是市中医院建设的见证者。
5月摄影手工书工作坊的作品是另一种影像叙事，大家共创了一本《十五个人的家庭影集和一座城》，个人记忆汇入城市史：巨化工厂的变迁、基础设施的更新、自然景观的迭代、家庭生活的流转，都藏在里面。还有8位作者用两个月的时间，每个人都做了一本独特的家庭相册，设计了封面，标注了照片背后的故事。
收尾处是吟春家的《百年相册》，这本相册是从她爷爷手上传承下来的，第一张就是她太奶奶六十大寿的照片，1919年拍的，距今106年。展览题字邀请了市书协主席龙凤老师题写，添了几分墨香。让这块空间有更好的艺术体验。我们复刻了这本相册，并将部分老照片选取出来做了一块瀑布墙，是想让包含百年记忆的照片“流动”起来，吸引更多观者产生好奇走近阅读。
这个展览激活了我们的个体记忆，家庭记忆以及城市记忆，从家庭相册里显影的，从来不止古城的模样，更是每个衢州人与城共生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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