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刚：《丽丽》|重写家庭相册系列访谈之五

徐刚的这本骑马钉小册子，是所有工作坊成员的作品中最薄、最简洁的一本，整本书没有任何文字，照片的主人公也只有一位——丽丽，但在情感力度上却没有丝毫削弱。丽丽就是徐刚的妹妹。徐刚说，他对丽丽的情感是复杂的，一半是爱，一半是同情。因为丽丽从小身体欠佳，也没怎么上过学，做哥哥的经常会忧心妹妹的未来。这些复杂的情感，都化为一个个镜头，进入徐刚的家庭相册了。徐刚学生，摄影师《丽丽》封面一本给妹妹拍的写真这本册子比较突出的一个特点，是主人公只有丽丽一个人，看上去更像是对丽丽的个人写真。其实一开始接到“重写家庭相册”任务的时候，徐刚是想拍故乡，再跟家庭相册中的照片结合一下，做成一本故乡档案式的摄影书。他家里的照片，原本大都是出生、满月、结婚、死亡、证件照、大合照等最具仪式感的基本照，被母亲用文件夹收了起来藏在柜子里，此外的生活记录并不多。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给家人重新拍摄了很多照片，但拍着拍着发现，这个思路似乎比较纷杂，不够明确；而为妹妹拍的一系列照片主题清晰，可以单独拿出来编辑。于是，丽丽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唯一的主人公。丽丽在镜头前很有表现力，乍看上去，似乎有摄影师的引导之功。不过徐刚说，这都是她的自然流露，“可能是特别熟悉，也经常拍她，她不害怕我的镜头。”拍摄场景多种多样，玉米堆、树上、山丘……一些是过年时去舅舅家拜年的路上拍的，更多的是在自家院子打玉米时记录的。拍摄过程很短促，三四个小时就结束了，所有场景都没有经过特意选择，都是自然发生的生活片段。编排随意，制作简单“照片的选择，就是拍的都放进来了。”徐刚说，自己编选照片的过程很“随意”，完全凭感觉，书做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不过编辑中也经历了取舍。一开始他想做3个小册子，把家庭照片和平时在家中拍的新照片都放进来，但在工作坊时，任悦老师和小伙伴们觉得只用丽丽一个人的照片就够了，做三本反而没有那种直接的力量，于是，这次家庭相册的重写就成了“给妹妹的相册”。徐刚的这本书中，没有任何照片说明，封面也没有写标题。徐刚说，这是为了防止文字消解图片的冲击力。图片本身非常直白，大家一看就懂，也就没有必要再做更多解释。书的制作过程也十分“简单”。与其他成员反复修改完善几次才定稿不同，徐刚这本书在工作坊编辑日的那一天就拍板了。尽管后来在装帧上又费了些脑筋，但兜兜转转还是用了最初的骑马钉小册子形式，“因为这样最简单，也最直白”。被家庭照片治愈我们在为熟悉的人或场景拍照时，常有一种“理所当然”之感，有时候很难激发出敏锐的注意力。而“带着任务拍照”，最终用摄影书的方式呈现，则会让人重新审视这个过程。徐刚觉得，完整地参与“重写家庭相册”项目，对自己而言最大的意义在于“更明确了某些东西，可能是更喜欢摄影，对故乡、对家庭、对亲人的感受更加清晰……但也不能用具体的词来形容”。这算得上是一种勇气，“重写家庭相册让我有机会直面相册里的人和事。”徐刚认为，家庭相册中有自己的过去，也是对当下的确认。在老照片中，可以明确代际成长的差异，当自己被父辈的矛盾所困扰时，最终也在翻看家庭相册的过程中被治愈，比如他发现脾气不太好的父亲在十七八岁时的旧照中身形瘦弱，再对比自己从小到大的“小胖墩”形象，顿觉父亲将自己养大的不易。而对妹妹的情感则一直是复杂的，爱和同情参半，有时候又羡慕她的单纯快乐。每次回家他都会带着丽丽和花花（小狗）到处拍照，然后把照片打印出来带回家。徐刚的记录，对于这个原本照片不多的家庭来说，价值是显而易见的，母亲会把他拍的照片郑重地收藏起来，像是某种仪式。对徐刚来说，还乡是一辈子的事情，为妹妹拍照也是一辈子的事情。被母亲收藏在文件夹中的照片越厚，他从中得到的治愈也会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