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相册里看到了妈妈的人生
因为最近和腾讯新闻谷雨一起发起了一个母亲节和妈妈一起看老照片的活动，我们收到了一封邮件投稿，来自好多年没有联系上的老朋友Yang。邮件里很多妈妈的老照片，搭配着妈妈自述的故事，看似都是零散的趣事，但连起来也能勾勒出很生动的人生。下面，把这封邮件分享给大家。 家里的老照片太多了（嗯，大概七八大本相册加零散的一小盒吧），我现在已经一股脑的搬来了，打算做系统的整理。最近正在给我妈安利peter Hesler的中国三部曲这类非虚构写作。 从看到母亲节征集开始，我就选了大约30张照片，本来理的思路是，当年的小姑娘自己爱美爱拍照，到谈恋爱和我爸（他俩小学就认识，然后是中学同学）拍的照片，再到结婚照，再到有了我，再到我给他们拍的照片(啊，感觉太多都可以写本自传了)……现在才刚刚开始，妈妈才写了下面的这几张。 她说好多年不动笔不会写了，我正在鼓励她。母亲节到了，先把准备好的几张投来吧。 夏天的蝉鸣要来了。 — Yang 以下为Yang的妈妈徐静的自述，由Yang记录整理 我叫徐静，1959年出生，吉林长春人，在山西晋中市榆次区长大，现已从太原铁路局榆次站退休。我很喜欢拍照，也尤其喜欢被拍，因此留下了非常多的照片，过往几十年的人生岁月，可以直接看到。 初中的时候我参加了学校（铁路中学）的宣传队，队里发了一把琴。我自己拉着拉着就拉会了，虽然也就仅限于几个曲子。 1976年，我高中还没有毕业就开始去插队，半年的时间分红有70多块钱。我因为喜欢小提琴，就和我妈妈说想买一把。她同意后，当时在太原至北京永定门（现北京南站）列车上工作的爸爸从北京花30多元买了照片里这把星海牌小提琴。这个琴是出口转内销的，从北京一路带回来。 每当看到这张弹吉他的照片，就有点忍不住想笑——很明显，不会弹，摆动作拍的。 这把吉他是我的好朋友的男友小明因为想学吉他借来的。吉他不同于其他乐器，只要拨弦，就能发出很好听的声音，特别好玩。当时我姐夫正在家里摆弄照相机，马上提议说：“小静你弹着吉他拍张照片吧。”我说好呀，不过因为不会弹，只好抱着吉他各种换姿势，找感觉。大家七嘴八舌在旁边支招，我姐说把琴抬高一点好看，姐夫说应该低一点，最后是小明告诉我摆了这个姿势，他看到过别人弹吉他。 这张戴着耳环和项链的照片是八十年代初在照相馆拍的。改革开放后各种各样的新奇的东西都涌进来了，听到了邓丽君的歌曲《甜蜜蜜》。有一天在北大街上看到了耳环和项链，摊主说是从深圳和广州批发回来的，样式好多，也很好看。价格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应该是好几块钱，这在那个年代也是很贵的了。好喜欢呢！就买了一副耳环和一条项链，但是平时又不敢带到脖子上，怕别人说你太时髦了，就想着先带着耳环和项链拍张照片吧。 我有两个特别好的同学，一个姓徐，一个姓韩，我们住在一个大院里，就约着一起去照相。徐同学说我们去红卫照相馆吧，韩同学想去红旗照相馆，在我们这儿只有这两个照相馆。我觉得两家都差不多，提议哪儿方便停车子我们就去哪儿吧，八十年代我们都是骑自行车出门的。结果我们就是去了红旗照相馆。 到了照相馆，当时人不多，我们换上最好看的衣服，因为只有一副耳环和项链，所以要一个拍完，另一个再快速戴上。轮到我们拍的时候，照相馆就我们三人了，这时我突然大胆地问了照相馆师傅，说：“师傅，我能到黑布里面看一下吗？” 当时那个师傅惊奇的看着我们三个，然后居然同意了，说要小心慢一点，不要把黑布里的东西碰到。我心想太好了，于是就钻到黑布里面。观摩到的照相的步骤是这样的：先把人框到框子里，看你是拍正面的还是侧面的，摆好姿势；然后安装底片，这时整个框就全黑了，就连照相师傅也看不到；然后他钻出黑布，手拿着一个球让你别动。手一捏，“咔嚓”一下就拍好了。我们拍的是一张两寸小照片，戴着平时不敢戴出门的耳环和项链照相心里美滋滋的，谢过了师傅我们就高高兴兴回家了。 我是1982年和我爱人开始恋爱的。我们俩是小学、高中的同学，也都住在同一个家属院，算是发小吧。我们毕业后经常在一起玩，用现代人的话说，一直是一个群里的人。因为我喜欢拍照，所以只要我俩有时间就会带上我姐姐家的海鸥120相机照相机去太原玩。 上面这两张在太原晋祠。去晋祠我们要先坐半个小时火车到太原，然后坐8路公共汽车就能到达景区。我记得那天因为男朋友出门晚了差点误了火车，我还有点小生气。到了晋祠的门口，就看见停了一辆小汽车，我男朋友赶紧说：“来来来，拍一张有小汽车的照片多美。”我也觉得挺好，那个年代车很少，拍完了照就不生气了。 这张是在1984年秋天的太原迎泽公园，还是张自拍呢！因为那时候还没有三脚架，所以就不能单纯看背景好不好看，更主要的是要看拍照的面前有没有一个地方能放照相机。当时男朋友让我先站好，他取景，把相机放在面前的类似台阶的上面固定好，我们带的相机有自拍功能，他按下快门后，跑过来，大约有十秒钟可以准备，最后留下了这张照片。 好像每个城市的公园里都有一个这样的大象滑梯，当时有很多小朋友在玩。我男朋友想让我上去滑着拍照片，我说“那是小朋友玩的，不能破坏规则”，于是就在滑梯旁边拍了一张照片。 前两年我们又去了这个公园一次。公园已经过重新改造，但这个大象滑梯还保留着，依然有很多小朋友在高兴的玩耍，过去了四十多年，好亲切。 1985年10月16日，我们旅行结婚，先前往湖北鄂州，看望我爱人的奶奶和大伯一家人；然后去了庐山。八十年代的时候我看电影《庐山恋》，那里的景色太美了，就一直想有机会能去庐山看看。我们坐船到了九江，坐大巴车上山还晕了车，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大山的雄伟。“仙人洞”、“三叠泉”，登上五老峰看到的云雾缭绕，身临其境，现在都还感觉就在眼前。 回忆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 从庐山下来又回鄂州大伯家住了几天，返回山西的时候我们到武汉转车停留，把行李寄存在火车站，打算游玩后到晚上再找旅店休息。在游完黄鹤楼后，我和爱人打算坐公交车去逛商场。当时桥被临时封路，公交站很多人都在等车，等到一解封，他背着我的小包，挤在人群前面想先上车给我占座位。结果就是因为人多车直接开了，我还没有挤上车…… 我当时就糟了，不过转念想到，看过一本小说叫《大海边上》，里面有句话叫“哪儿丢的在哪儿找”嘛，于是我也不着急，就在桥头等着。 一下午时间过去了，直到快要天黑最后一班车的时候，一个戴红袖章的人过来问我：“姑娘，你怎么一直不上车？”我这时候有点着急了，说和我爱人走散了，正在等。好在我口袋里还装着好几百块钱，也因为在铁路部门工作，经常出门，也不至于因为害怕哭出来。天黑了，还是没见到人，我就又跑到火车站，想去我们存行李的地方找。火车站人山人海，加上天黑，我感觉很不安全，这时听到有人骑着小三轮车喊住店的这边走，我就上了车，同车的是两个来武汉出差的人，这时我才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天是有外国领导人来武汉访问，所以封的路。 那时候住旅店需要证件，我的证件都在我爱人身上，同车的人得知我的经历后，和旅店的人说了说，让我终于能住进去了。我们有三个女生住在一个房间里，同一个房间有个四川女的说：“你家爱人可是要急死啦！”我说：“那也没办法，明天再说吧。”我本以为晚上会睡不着，结果可能因为白天太累了，竟然睡得还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跑到我们寄存行李的火车站行李处，终于被工作人员告知“昨晚已经有人来找你了，你就在这不要乱跑，好好等着。”我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站在门口的显眼处，我爱人先看见我，跑过来。我看着他差点掉眼泪，他肯定是急坏了，这要是出来一趟把人丢了回去可怎么交代啊（回忆到此时笑出了声）。因为我们的婚礼就定在返回山西的第三天。我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现在想起来真是五味杂陈。 对了，这几张婚纱照是我们旅行回来后在太原钟楼街福利照相馆拍摄的。我们同学、朋友结婚都拍了婚纱照，我们自然也要拍。榆次和太原的主城区本来也才相隔25公里，加上我们都在铁路局工作，坐火车也方便，于是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去省会太原拍婚纱照。而且在省会拍婚纱照在当时是一件可以夸耀的事情。 照相馆在钟楼街，当时是太原最繁华的街道，这家相馆也是最好的照相馆之一。我隐约记得当时花了二十元，也没有人给化妆，照片也只有一套，没得选。换好了婚纱，照相师傅递给我一束花，我一看是塑料的，就问：“就是这样的花吗？”师傅说：“对呀，你还想要什么样的！” 就这样我们的婚纱照诞生了，等取回了照片，我和我同学、朋友一对比，服装、姿势、花束一模一样。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婚纱照呀。 这张抱着小朋友的照片是1987年拍摄的。生了孩子后，我姐姐家也添了一台日本卡西欧牌135照相机，终于可以拍彩色照片了！ 当时我姐姐调去了太原的医院工作，不经常回榆次。只要她回来看爸爸妈妈，我们姐妹三人都要聚到一起。姐姐每次看到外甥都很高兴，说给他多拍几张彩色照片，当时他只有六、七个月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