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故事：一篇微信稿儿

微信公号稿真的是个——想要拒绝，但又不可拒绝的存在。它的逻辑是断片儿的，这一篇和上一篇，无论有何关联，都必须假设没有任何关联。它的内部空间，狭窄的细长条对照片极不友好，再好的照片放在里面都是一坨。你觉得横屏观看图能大点儿，但是那哪有上下滑着翻滚屏幕快啊。哦～写到这里，我发觉这怎么是篇讨论微信编排的业务稿？！这重要吗？这基本上一点儿都不重要，因为在绝大多数场景里，能够安慰（抚慰）微信小编的，只有流量，阅读量，其他什么都不算。这大概也是一种极为公平的竞争。但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在竞争读者注意力的过程中，热点话题就成了最好（唯一？）的手段。于是，我们也基本上构成了这样一个逻辑闭环，并导致了一个极为粗糙的生产过程。这其实严重伤害新闻生产者的感情，因为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创造力的空间。那些创新什么的，显得特别奢侈，在点击量为王的时代，任何一次偏离轨道都会被流量精准扼杀。不是夸耀。一点都没有。最近OFPIX和腾讯谷雨合作了一个新的项目，一组摄影报道：五环青年的故事。制作过程中，我们产生了一些想法。一，如何评价一篇微信稿件微信稿看似特别体贴读者，但它的逻辑就跟淘宝用滥了的那个“亲”，正是流量判断，让我们反而远离了读者。在读者变成点击量的同时，他们个体对阅读的需求也就不再被满足。读者留言为什么不能当成微信稿的一种评价方式？某个读者的阅读体验可以被计算吗？忠实读者群值得珍惜吗？因为读者完全没有任何画像，通常我们只是用外显的社会情绪来把握。焦虑，愤怒，无所依靠……这些当然是现实存在，但是日常性就消失了，做一个“软”一些的平常的稿件，好好地面对读者说说话，这个嘛，仿佛永远都不是最紧要的事情。当然，更不要说是记者和编辑的体验了。他们的过程投入可以被计算吗？只可惜，在这个只相信数字的时代，我们是不太信人的。一篇稿件，改来改去，最后可能只剩下了那个“亲”。一个清晰能够看到效果和数字的生产，反而可能会构成一种困局。二，多篇系列稿件可能吗？去年OFPiX和谷雨合作了快递项目，这是个系列稿件（快递项目后厨故事：新闻摄影不是只把一群人的故事拍给另一群人看）。年中我们还和澎湃合作制作了一个基于外卖小哥自己拍摄的照片而编辑的系列稿（五一劳动节，劳动在街头 | 你看不见的城市）。这次的五环青年，有五篇稿件，围绕北京五环周边的五个地理位置，讲述逐渐从内城迁移到这里的年轻人的生活。（做稿件的过程中发现，好像更多年轻人住得比五环还要远）。在两个月的时间内，我们对大概将近三十位北京城里的普通青年做了访问，跟踪拍摄了十几个人，他们不在新闻热点的前沿，他们就在自己的日常生活，在天通苑的家里，在大悦城的商场里，在草场地的出租屋，在奥森的草地上，在西二旗的街头……

这有些类似过去杂志的封面报道，但那个时候容易啊。搞个胶水一叠纸张，就把这些系列报道都收纳进来了。现在，它们则很可能会失散在信息的海洋，要把它们聚拢太难了。很久以前读到过一个概念，叫做topic page，就是根据话题把以往做过的相关稿件都聚合到一个页面，不过，随着网页的衰落这事儿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杂志的封面故事为何要有系列，大概就是出于一个朴素的信念：一个话题应该多切入点，多角度的观察。那可是线性模拟时代，到了当下这个非线性数字时代。我们反而却都困在了微信的长条儿里单线思维。或许我们应该相信读者的能动性？这回五环系列看到几条留言：“奥森，天通苑，大悦城，总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这一系列文章……”你看，他们追着看呢。三，图文混排就是嵌入图片吗？难了，图文稿。几个真能算图文稿。图库应该很欢乐，配图照片（空头照片）依然火火的。还是要说微信这个限制极大的空间，有一种布局，粗暴且合理，先放纯文字，然后一堆堆图片让你哗啦一下刷个爽。这貌似就是詹姆斯•阿吉和沃克·埃文斯合作的《现在让我们赞美名人》嘛，但那个是图在先。一旦图文混排，尤其是图片的数量多，并且图片还是原创的，文图关系就变得非常微妙，那种关系甚至可以用脆弱（诡异）来形容。它们相互如何互补，而非直白地配搭。有多少图片在微信中的存在其实就是解决文字太多而造成的单调？还有一个小问题。就是图片说明。微信里安排图片说明很令人烦恼，它会让阅读变得磕磕绊绊。你想过怎样处理吗？图片组合，我跟你讲，左右两张拼贴是不可能了。因为图太小。滑动就算了，上面说了，读者的指头只会上下滑。那怎样解决？图片大小的节奏？要整这个吗？留白？可能嘛……

四，微信稿就是抛弃型吗？敢不敢说，这个稿子会一直有人看？大多数人都会说不追求。既然内容都是抛弃型，存活时间是一天，半天，几个小时？那你就只能在乎它这半天的生命，然后你马上就要开始的另一件事情，你不会珍惜自己做了什么，也不会讨论上文的那些问题，那些都没有什么用处，没有任何强度会让你感到满足，你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如淘宝卖家如微商一样，想着怎样笼络读者，最终直至十万加。传媒这个事儿，专业是必须的，但如果没有热情和投入，没有情感劳动，没有真正就事实沟通的愿望，最后我们和读者也就只有那个“亲”。一说话就是套路，真的不喜欢这些套路啊。曾看到一段文字，来自尼采：

所有现代文化都要求极其彬彬有礼的行为和最新的时尚，以及对短暂——实际上是瞬间——的事物的匆匆的了解和利用：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结果，它体现为新闻记者的可恶秉性。这些人是3M的奴隶：瞬间（moment)舆论（meinungen）和时尚（morden），一个人与这种文化越亲近，他看上去就越像一个新闻记者。（David Frisby 在《现代性的碎片》中的引文）

做五环稿件的有个晚上。几只小编讨论着一篇文章的结尾。关于在城市深水里冒出来的那些理想的小泡泡，要不要写把它们写“碎”了呢？有人说理想已经成了渣，碎了吧。有人说还是让它先冒出来再说。泡泡碎没呢？感谢谷雨的开放与包容，五环青年系列，我们的云中编辑部和谷雨的编辑合作，目前已经做了四篇稿子。在这个过程中，谷雨的编辑还在稿件发布后跟踪整合了几个平台上的读者留言，这个最让我们感到兴奋，大家关注谷雨的微博账号就可以看到。问题还很多，但幸运的是还有机会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