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孩子的摄影课,核心并非教给孩子摄影技巧。
那么,这台照相机,能带来什么。
今天的示范课来自“乡村纪录工作站”,相机成了两代人之间的沟通桥梁。
针对时下热点的话题“农村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在这里,一反常态地,被报道对象变成了报道者:留守农村的孩子拍自己的爷爷奶奶。但更赞的是,这个项目的目标不是“对外”,而是“内在”。最终的目的很明确,让两代人以相机为纽带连接起来。参与者的感受是首要考虑的,至于观众看到了什么,那是副产品。
“爷爷,你种了八亩田,觉得累不累?”
“还可以吧。”
“你割稻子都是你和奶奶割的吗?”
“是用收割机割的。”
“哎呀,那过得还不错嘛。”
“那你们小时候吃的是什么?”
“以前我们都吃萝卜煮饭,大菜煮饭。”
“你小时候会经常生病吗?”
“会啊。”
“你爸爸妈妈会带你去看医生吗?”
…………
从2014年夏开始,乡村纪录工作站在江西缪桥村开设暑期工作坊,并在小学开设摄影兴趣班,把相机交给留守村庄的孩子,让他们去拍自己的爷爷奶奶、村里的老人,围绕这一主题,还在村内外举办展览,让孩子和老人与不同的观众交流。
项目团队希望孩子在拍照过程中,既接受摄影的艺术教育,又接受关爱老人的亲情教育。老人在被孙子女拍照过程中,既获得更多陪伴,减少精神孤独,又为后代留下珍贵影像。
不多说了,这就上课,给孩子的“专题摄影课”开始了——
在缪桥村展开的“爷爷奶奶,我给你们照张相”项目,最后集结出版了一本图文书


主题
爷爷奶奶,我给你们照张相
项目时间
2014年7月至今
谁参与
江西缪桥村里的20多位孩子。断断续续有人退出和加入,有18位学生是比较持续拍摄的。
指导老师
乡村纪录工作站团队:叶祖艺、曹雕、小妍、邬亨玫、缪婕、陈小春

如何开展拍摄
暑期工作坊+学校摄影兴趣班
2014年,项目为孩子开设暑假工作坊,上午自由拍摄爷爷奶奶,下午3点准时分享照片。分享照片时,不少老人们也在场,他们坐在一边“旁听”,时不时对孩子拍的照片,或交谈、或欢笑、或补充说明。
暑假之后,孩子回到学校,项目组继续与当地的醪桥小学合作,开设摄影兴趣课堂,报名的孩子超过百人。周末带着孩子拍摄,而在周三和周五的最后一节课,让孩子们在课堂上分享照片,谈照片背后的故事。大家时常因照片内容,也引发其他话题的讨论。


孩子们拍摄时的花絮照


孩子们在暑假工作坊和学校课堂上做分享

有一次分享课上,老师问孩子们看到这张照片,首先关注到的是什么,几乎所有人回答“眼睛”。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起衰老的特征,于是,自然而然地谈及到死亡。欧阳玉红最先举手说:“其实死亡,没有什么可怕的。”
进而又问他们:“你们害不害怕变老,死去?”很多人举手表示不害怕,因为他们相信灵魂,相信死后的另一种形式的存在。杨杰是少数几个坦言害怕的,“死了以后什么都没有了”。他甚至害怕这张照片中老人的眼睛。他用了“恐怖”二字,但他也承认老人的亲切与温和。
教学TIPS相机是工具,引导孩子关心老人才是重点
刚开始,我们尝试过给孩子们看其他摄影师的作品,但孩子们不感兴趣。其实我们后来发现完全没必要,跟孩子们讲太多,反而会束缚他们的想像力。我们之前跟孩子们讲过光影构图之类的,然后发现他们拍出来的都很类同,觉得坏了,赶紧要他们忘掉我们之前讲的。后来我们不教孩子们拍摄的技术,而是让他们去观察、去发问,引导他们去关心爷爷奶奶,与之沟通。我们也不强加给他们一些宏大的,诸如“历史、文化”的词汇给他们,我们希望他们享受拍照, 体会其中的乐趣,留多一些时间和老人相处,从而增进对老人的了解,学会去关心老人。我们针对孩子们的拍摄情况不同,对他们进行“一对一辅导”。这里所说的“一对一辅导”,是分时间段辅导,基本上一个孩子一到两小时,一个完了再换另一个。我们会先让孩子去拍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再去问爷爷奶奶喜欢的东西,并把它拍下来。我们一开始也会带着孩子去拍他们的爷爷奶奶,并引导孩子去关心自己的爷爷奶奶,比如李芝凤拍了爷爷种菜,我们就会问她知不知道爷爷种了多少菜?多久去淋一次水?菜地有多大?种的菜是吃还是卖?如果是卖,卖多少钱一斤,一年能卖多少钱?如果她不知道,我们就让她去问。又比如周丽萍这个小女孩,由于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她很爱奶奶,对奶奶的感情特别深。所以她拍奶奶时,每一张照片都有奶奶。我们就告诉她,可以拍一些没有奶奶、但又和奶奶有关系的照片,至于具体拍什么,由她自己决定。后来她拍奶奶做的鞋,拍奶奶养的鸡……并去问奶奶这些物品的故事。通过这种方式,周丽萍知道了很多她以前不知道的关于奶奶的故事,对奶奶有了更深的了解。如果拍摄的是村里的其他老人,会问他们照片中老人的名字和年龄,若不知道,就让他们从这些最基本的信息开始去了解。又比如他们拍到老人的脚不舒服时,我们就问知不知道老人的脚为什么不舒服,平时有没有吃药, 吃什么药,吃了效果怎么样。通过这种方式,我们慢慢地引导孩子去观察和关心老人,从最基本的姓名年龄开始,到身体疾病,到生活的各种细节,最后到老人的精神世界。
孩子也拍视频
除了拍照外,项目团队还给了几位学生DV,让他们用DV去采访爷爷奶奶。
李芝凤采访爷爷
周文慧采访爷爷奶奶
村里的展览
在教孩子拍老人期间,项目组也把孩子拍的照片冲洗出来,在学校和村里做了三次展览。
祠堂和村子里的展览:











学校里的展览:

2015年春节前夕,在醪桥小学门口的展览。
在缪桥小学开展一个学期的兴趣班后,项目团队在学校放寒假之前,为学生做了一场展览。这场展览,既是对参加拍摄的孩子的肯定,也是希望通过他们的照片和行动,能够带给其他学生一些感触,进而有兴趣去关心自己的爷爷奶奶。
除了照片外,还让孩子们手写照片的文字。为了让学生更加积极参与进来,项目团队在现场发给学生贴纸,让他们贴在自己喜欢的照片上。除了展览照片外,我们还在多媒体电脑上循环播放视频,视频内容是这一学期的点点滴滴,有上课分享照片、周末外出拍摄、采访爷爷奶奶等等。







此外,孩子们拍摄爷爷奶奶的照片也走出醪桥村,在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街区、大学校园内展览,项目团队不仅展出孩子们拍摄的照片,还准备了照片画册、老人生活视频、老人的声音、老人用的物品、老人做的食物等,调动观众的五官去体会老人的生活,感染他们去关爱自己家中的老人及身边的老人。展览现场,还设置照片打印机,免费提供给想要洗印自己爷爷奶奶照片的观众。
这种连接有很多奇妙的反应,观众在留言本上写下自己的感受,用手机展示相册中家里老人的照片。讲述自己和老人的故事……





关于展览,最后可以再来看看这段视频
今年下半年,项目团队将会慢慢退出,把相机交给学校,摄影课也交由学校老师去上,实现项目本地化,而不是一直呆在那里。他们说:离开后,项目肯定会面临很多的问题,但无论成败与否,这都是值得去做的一个尝试。
在线展览
乡村纪录工作站于2012年发起《爷爷奶奶,我给你们照张相!》,项目之初,是发起人叶祖艺自己去拍摄农村空巢老人,随后发动年轻的80、90后摄影师回到自己家乡拍摄老人,最后是缪桥村持续至今的教孩子摄影,让他们去拍摄自己的爷爷奶奶,邻里老人,这些拍摄从不同层面描述了老人的生活,孩子和老人之间的情感。
孩子们的照片,真切地记录了他们和爷爷奶奶的故事,爷爷放牛、外婆洗衣服、奶奶提水、太公打瞌睡……他们还谈了许多照片背后的故事。
故事1:周丽萍和奶奶
photo by 周丽萍
丽萍的父母一直在广东打工,丽萍从小就由奶奶带大,她很爱奶奶,说自己有一个心愿,就是把奶奶的生活拍下来,留住奶奶的身影。而奶奶很喜欢周丽萍拍她,每次看到孙女拿着相机对准她,她就摆好姿势,站着一动不动,脸上或微笑或僵直。问奶奶怎么看周丽萍拍她,她说:“丽萍拍得还蛮好,以后我不在了,他们还可以看到我。”
我奶奶要去菜园里给菜松土拔草,是为了菜能更好的生长。这个菜不会卖,自己吃。





我姑姑打电话问奶奶的病怎么样了,好了一些吗?因为奶奶有高血压,四月份住院住了十五天。电视里的动画片是我弟弟在看。


故事2:周彪和爷爷
photo by周彪
周彪的爸爸之前一直在东莞打工,后来辞工回家,承包山林,偶尔做水泥工,妈妈则在县城工厂上班。他拍了很多爷爷奶奶的照片,对于孙子的拍摄,两位老人感到高兴,从不拒绝孙子的镜头,更不会感到不适,相反,他们很享受,乐在其中。
这是我爷爷奶奶一起去山上砍的柴,奶奶刚刚担回来,我看见了就拍了下来。爷爷也担了一担,但我没有拍到。这一担柴晒干了能烧四五天,烧完后,爷爷奶奶又要去山上砍,很辛苦。前面的是我的弟弟,有人追,所以我弟弟跑了起来。


这是我奶奶在喂鸡吃米,这些鸡是用来下蛋的,有的蛋自己吃,有的蛋卖给别人。可是这里只有7只,本来是有10只的,还有3只不知跑哪去了。但现在只剩下2只了,其他的不是被我们吃掉,就是卖给了别人。



故事3 周雨旋和外公外婆
photo by 周雨旋
雨旋跟着爸妈在县城生活,每到暑假跟妈妈来缪桥村的外公外婆家玩。她对醪桥村的生活既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她每年暑寒假都会来看望外公外婆,住上个把月,认识村里的人,知道哪家孩子好相处,晓得哪条路去山上。陌生,是因为她不知道外公外婆吃的菜是怎么种出来的,还把毛豆叶说成了白菜,没下过田,没脏过手,没流过汗。通过这次拍摄和观察,她跟着外公外婆在田间地头行走,知道了他们的喜好,以及他们的生活。




这是外婆陪嫁的老式梳妆盒,里面原来是装一些胭脂水粉,后来用来装一些扣子和一分钱硬币。


故事4 邹海莲和村里的老人
photo by 邹海莲
海莲是金滩村人,因为父母要打工养家,不能照顾她,爷爷奶奶又不在身边,所以就把她送到外婆的妹妹家里。由于她是寄住在醪桥村的,她不可能像别的孩子那样去拍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在身边,她也拍不了,外婆的妹妹又不愿意被拍,但她也没因此觉得沮丧,她选择了拍摄邻居老人和路边老人。她说:“了解这个村子的老人,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玩的游戏。”

中午吃完饭后,天气很热,太婆躺在竹床上睡觉,她的孙子躺在里面睡不着,睁开眼睛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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