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居》:通过摄影、文字创作及口述历史来探察乡村


在这个几乎人人讨论着房价跌涨起伏的时代,有多少人还会关心真正的居住问题:究竟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及居所,才称得上“可以”停留安居?我们可以如何创造自己的生活环境?

《可以居—白沙澳乡》一书就探讨了这些问题。艺术家黄淑琪带着这些问题来到香港西贡的白沙澳乡,这是一群至今还保存完好的客家村落,但她却发现居住屋内的是一群外国人,中式客家建筑内竟是西式的室内布置,这个在上世纪70年代因修建大型水库和公路工程发展受阻而开始逐渐荒废的村子,因西方人居住而恢复了生气,渐渐地,在外工作退休后的原居民也想回归于此。但这里如今面临被开发的困境,白沙澳属于郊野公园“不包括土地”,已有不少地产商购买了这里的土地。

由此,黄淑琪开启了一个艺术项目,她找来艺术家许维伦、摄影师关朗曦及书籍设计师苏丽平组成创作团队,不断寻访当地的现居民和原居民,而又深入到原居民的家族历史中;她还邀请艺术家何敏基、吴世杰、李智海和作家刘芷韵加入创作和写作中,探索不同媒介的延展、它们之间的碰撞。

这本书是一个视觉艺术项目的集结,通过摄影、文字创作及口述历史探索研究一个村落的今昔,一个地方的生活环境及背后的人物故事,不仅反映个人、家族及本地历史,更与香港土地保护、自然、殖民文化与传统文化的角力等社会议题紧紧相扣。项目发起人和参与者希望读者从书中描绘的原居民和现居民的生活中,找回一种环境与自身的紧密联系、人与人之间质朴实在的人情关系。

书籍设计方面,团队及设计师苏丽平精心布局这本书的设计和编排,素朴的白色封面除了标题外,还可见凹凸的土地形状。他们巧妙处理这本有着300多页的双语图文书,保持着传统书籍的阅读感,读者从左到右翻阅这本书,中文文字是由上至下,左至右的传统模式编排,而英文则以插页(剪栽略细和纸质较薄)贯穿于每个篇章之间,使纯阅读中文或英文的读者,都不会有被打断的感觉。

出版社/ 何鸿毅家族基金

出版日期/ 2015/10/11

语言/ 中文繁体/英文

“可以居”项目中访问的地图位置标识

中英文的排版和设计
中英文的排版和设计


黄淑琪与“可以居”

黄淑琪是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一位以影像为创作媒介的香港艺术家。她还创办过不少影像杂志,比如潮流文化杂志《CREAM》,每期探讨不同主题的摄影艺术杂志《KLACK》;还与友人一同创办独立出版社“廿九几”,曾出版个人摄影集《搜》;她还投身到摄影教育中,不仅是香港浸会大学视觉艺术系的讲师,还成为何鸿毅家族基金创办及资助的“憧憬世界”摄影教育计划(2005年创办)总监。

“可以居”是“憧憬世界”摄影教育计划的一部分,由黄淑琪从2013年开始发起的一项为期六年、着重探索生活本质和可能的艺术项目。整项计划分三期,每两年一度,以地方为始,渐进观察、探索、了解和研究,并以出版、艺术展览、网页或公众活动为最终表现形式。《可以居—白沙澳乡》这部书是该项目的首作,是历时两年研究及探索的成果。

《可以居》书名来源于她曾路过香港九龙塘看到一间名叫“可以居”的别墅,她惊讶在寸土寸金的九龙塘,竟然有豪宅用上如此谦卑的名字,她开始思索:到底什么样的生活空间才称得上“可以居”。

《可以居》中的图像和文字

《可以居》是由一帮视觉艺术家开启,透过影像及艺术活动介入一个村落的人事物,整合研究资料及搜集得来的照片,延伸摄影媒介的叙事特质并转化成图像文字创作,并以艺术作品的姿态出现,正如发起人在序言中所说:“《可以居》并非本土历史档案,只是当我们追溯和探索白沙澳的故事时,在倾听人们跟该地的牵连时,免不了触及历史,它是一项艺术计划,伴随过剩的好奇心。”



翻开书,首先是七张从香港地政总署测绘处收集的航拍图

在《可以居—白沙澳乡》这本书中,共有三部分:白沙澳下洋翁氏传说、旧居新气及白沙澳村的日常。文字以访谈和资料为基础,图像以项目参与者在当地创作的作品,以及被访问者提供的老照片和物件为主,整本书图文交错相映,并各自陈述。

在翁氏传说部分中,主要是对白沙澳原居民和其旧居的探访,包括最早来白沙澳下洋建房的翁仕朝和其家族的历史,翁氏在白沙澳村的挚友何氏家族的故事,共有八个章节。

在图像方面,艺术家吴世杰、何敏基和关朗曦,以摄影来探索白沙澳下洋,使读者能看到那里的自然和社会环境、各种植物和各类生物,还有江本胜拍摄的水结晶照片;还有项目团队收集的关于家族和旧居的老照片、家谱和手记等,甚至还有上世纪80年代在白沙澳拍的电影截图。文字方面,作家刘芷韵整理对已不在白沙澳居住的翁仕朝三代后人的十多个访问,大量的研究资料,并结合自身的故事,第一人称来叙述翁氏四代人在乡下所发生过的一些或大或小的事,编成一个家族的故事,当中交织着一些香港的历史事迹。此外,还有何氏后人、第四代白沙澳居民的两篇自述,经历白沙澳移民潮的翁氏第三代人翁福鸿关于家族变迁和自身经历的手记。


吴世杰拍摄的白沙澳的环境
吴世杰拍摄的白沙澳的环境
何敏基拍摄的植物照片
何敏基拍摄的植物照片

关朗曦拍摄的游鱼照片

黄淑琪还把白沙澳河水样本寄给书籍《水知道答案》的作者江本胜,让他分析验证,随后江发来水结晶的照片。
黄淑琪还把白沙澳河水样本寄给书籍《水知道答案》的作者江本胜,让他分析验证,随后江发来水结晶的照片。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白沙澳拍摄的电影《岁月河山:我家的女人》,书中收录的一些电影截图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白沙澳拍摄的电影《岁月河山:我家的女人》,书中收录的一些电影截图
翁福鸿关于家族变迁和自身经历的手记和原稿文件
翁福鸿关于家族变迁和自身经历的手记和原稿文件





翁氏家族和何氏家族的老照片,在书中保留了老照片本身的手写图说
翁氏家族和何氏家族的老照片,在书中保留了老照片本身的手写图说

翁氏族谱及在书中的插页设计





第二部分“旧居新居”,讲述最早来白沙澳租住的外籍人士的故事,以及旧居修葺的故事。图像主要是访问者提供的照片,还有插画师李智海新绘的三字书,以最早居住在白沙澳下洋的原居民翁仕朝的藏书《改良绘图妇孺三字书五种》作参考,并重新创作,包括包括翁氏祠堂“京兆旧居”的旧物,以及翁氏旧居现居民Toby(欧敏治)摆放的新物件,Toby从80年代开始租用翁氏大宅,97年退休,是一位高级助理警务处长。而文字包括Toby定居翁氏大宅的经过,刘芷韵将对其的访谈写成故事,同时跟第一部分翁氏传说相连;此外,还有Toby自述自己如何一点一滴修补京兆世居、收集修复老房子的材料,以及白沙澳各家房子修葺师傅Simon So自述客家房屋的特性、意义和修复面临的问题。

Toby一家和一直在白沙澳生活的翁仕朝二子翁玉明及三子翁玉成遗孀的合影。

Toby图文并茂地叙述翁氏旧居修复的过程。Toby保存了翁氏的器物及旧居,以便翁氏后人在整洁的旧居内拜祭及想念先人,他还在阁楼设置了一个迷你博物馆。
Toby图文并茂地叙述翁氏旧居修复的过程。Toby保存了翁氏的器物及旧居,以便翁氏后人在整洁的旧居内拜祭及想念先人,他还在阁楼设置了一个迷你博物馆。

李智海新绘的三字书
李智海新绘的三字书

第三部分“白沙澳村的日常”,主要是白沙澳村现在及从前居民的自述,讲述在这居住的故事,其中还夹杂着他们对村子命运、中西文化传统差异的看法。在这住的居民中,除了少数来自其他香港村落的居民外,多数是来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人,他们拥有各种经历、智慧及专业知识,不乏建筑师、昆虫学家、银行家,他们都非常喜欢白沙澳的自然环境,有些人是单纯被这里较为原始的居住环境吸引,在这找寻度假居所;有些人在这发挥自己的专长和兴趣,借此探寻这里的事物……他们都跟原本的客家人租屋,室内按自身偏好重新装潢,但客家屋的外观和框架坚持通过必要的修复保持原貌。这部分的图片包括摄影师许维伦于每户拍摄的环境照片,以及被访问者提供的生活旧照,呈现出村子不同时代的面貌,中西文化的融合与矛盾。


许维伦拍摄的修葺后的客家屋室内照片
许维伦拍摄的修葺后的客家屋室内照片

来自法国的建筑师Christophe Barthelemy在自述中讲述对白沙澳客家屋建筑特点的分析和看法,他还对昆虫学一直很有兴趣,在白沙澳捕捉各种昆虫做研究,2004年离开白沙澳。(图片为黄淑琪制作)
来自法国的建筑师Christophe Barthelemy在自述中讲述对白沙澳客家屋建筑特点的分析和看法,他还对昆虫学一直很有兴趣,在白沙澳捕捉各种昆虫做研究,2004年离开白沙澳。(图片为黄淑琪制作)

来自法国的建筑师Christophe Barthelemy在自述中讲述对白沙澳客家屋建筑特点的分析和看法,他还对昆虫学一直很有兴趣,在白沙澳捕捉各种昆虫做研究,2004年离开白沙澳。(图片为黄淑琪制作)
来自法国的建筑师Christophe Barthelemy在自述中讲述对白沙澳客家屋建筑特点的分析和看法,他还对昆虫学一直很有兴趣,在白沙澳捕捉各种昆虫做研究,2004年离开白沙澳。(图片为黄淑琪制作)

来自英国的David Willot曾担任过卫星发射站的警卫,后成为捕蛇专家,2000年左右搬到白沙澳,在这也发挥了他的捕蛇专长。他认为像白沙澳这样的村落大概住着这几类人:首先是很有钱的人他们周末来度假开派对,通常会花很多钱装修房子;第二类是想租便宜地方的人,不想住在闹市;第三类人是那些想逃避的人;还有第四类人是那些生病的人,或是想在这里了结余生的人。


项目团队还建立《可以居》的官方网站,摘录不少书中的图文内容,还有一些项目的花絮等,复制链接可阅

http://alivingspace.hk/

《可以居—白沙澳乡》这本书试图通过村落的历史和人物故事发现一个村落的精彩之处:在于人们共同经营的生活;一间客家旧宅存在的意义,在于一次又一次复修的坚持。这本书也会让你思考乡村传统的生活方式和现代化发展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比如,作家刘芷韵在书中的诘问:“在年轻的翁氏后人心目中,祖屋于他们又是什么呢?他们与房子之间的关系不再密切,老屋破损了,修缮的工作也由暂住其中的英国人Toby代劳,对他们来说,这里再不是一所房子,而是一块可待价而沽的地皮?”这也是诸多乡村,以及传统民居在城市化进程中面临的问题。

如何描绘一个村落,这本书也给出一个不错的答案。可以说,它是图像和文字的“集大成者”,文字有作家依据访谈、资料和自身故事写的非虚构文学,有被访者的口述文章;图像有摄影师自身拍摄的照片,有收集而来的照片,还有物件和插画。诚然,对于考察一个人口不大且包含独特历史文化的乡村,这本书的内容和形式都有许多可以借鉴之处。

关于旧宅改造的记录,这里还有一个案例:旧物与旧事:老宅变迁全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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