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影还乡｜还乡计划第十四季“记忆的假体”摄影手作书展

展期

2025年8月30日/31日

下午2点至下午5点

开幕

2025年8月30日下午2点

与书谈：借影还乡——如何利用现成品影像展开创作

展览地点

OFPiX工作室 Zine Space

（北京西直门北展北街奇遇花园西侧）

展览预约方式

添加微信号“StoryOFPiX”

注：通过后发送“姓名+电话+人数+场次（8月30日及8月31日两场）”。

策划

OFPiX

执行策展

钟华连赛扬张囍北

视觉

小王子

参展摄影师

赛扬吴祎含笑陈彦熹邓杰宇张浩煜猫炁空周馨

王晓禾吴雨祥崔钰坤张囍北潘金姜宥如

海报摄影/赛扬

借影还乡

任悦

就在第十四季“还乡计划”接近尾声的时候，我获得了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还乡故事”。

家里有两块先人（高祖与曾祖）的墓志铭，三叔终于答应将其捐出去。我和父亲通话说起这件事，若能被当地文化部门接收，肯定比放在家里好。这并非我家祖上有多显赫，而在于墓志铭有故事。

我父亲花了一些时间将墓志铭的内容整理了出来。铭文记载的是先人的生平往事，如“公生而魁伟，性敏悟，方童子时无一欺人语，读书异凡儿，诗文成章。”此中可见高祖是一个大个子，比较壮实，身体比较好，读书学习，理解能力超过一般孩子，赋诗作文，提笔成章；又如“生七岁，妣李太孺人弃养，每言及，呜咽弗胜。”这里描写了曾祖的身世和个性，七岁时母亲去世，他多愁善感，常常念及母亲就悲痛地说不出话。

铭文提到高祖“年登大耋，齿未落，目犹明，善人之报有以夫。”（年老后，牙齿未脱落，眼睛仍明亮，真是善人有好报）。他所做的善事也有记载，“道光丙午岁俭收，糊口且不给，节衣约食以赈村里之贫者。光绪丁丑大饥踰一载，公强力肩任，全活甚众。”曾祖也赶上了一次饥荒，“光绪庚子年间，关中大旱，灾民饿殍遍野”，他也参与了筹措赈灾事务。铭文中也能看到当时的社会时局，比如战乱，“辛亥九月，民军起义，一时不逞之徒，所在劫掠……”

我讲这个故事似乎和摄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两位先人，高祖去世之年——1888年，柯达胶卷发明，摄影在西方进入民众生活；曾祖去世之年——1912年，“摄影”这一中文翻译正逐渐在中国定名。我这两位先人没有照片，也无图像——那个年代有图像之人都必然是高官显赫。

但墓志铭，也是某人的“人生照片”（铭文中所列的撰文、书丹、篆盖以及刻字之人，组成此人的“朋友圈”）。把石头上刻的字与定格的影像相比，我这个比喻不知恰当与否？

倘若把墓志铭视为“人生照片”，那我们也就知道，在这尽是好言好语的铭记中，只能瞥见所记之人的一个侧面。因此，若不是父亲的梳理、查证与阐释，我并不能仅凭两篇铭文去想象祖先的生活以及他们生活的时代。这故事，是在边边角角的文字中破译出来的。

由此，这一季还乡我们想要做的事情——考古个人影像，获得记忆的链接，或许通过我上面所讲的故事，它就得解了。

原本每次还乡计划的总结都要援引摄影理论或是现代观念来阐释，但今年我觉得不用这么玄乎。尤其是现在大家谈摄影谈得越来越玄乎的时候，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就去想一些简单的道理。

“铭记”是人类社会的普遍渴望，为何铭记、何以铭记以及以何铭记则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化。我家祖上这两位先人都还有些地位，曾祖是凤翔府学教授，这大概也是他们能拥有这么一块有墓志铭的墓碑的缘由。给高祖写墓志铭、篆字的人，为当时的秀才和举人，相当找名人来“拍照”，而到了曾祖，去世时为民国时期，他的墓志铭是女婿写的，“拍照”的变成了家人。这映衬出摄影技术作为一种记忆的技术的意义，如果说铭记过去只能为了大人大事，那摄影术的出现，让我们可以记住小人小事。

但媒介技术对媒介内容也具有反作用力，摄影术天生与复制和传播有着不解的关联，由此，随着摄影技术不断发展，它的复制能力和传播能力逐渐超越了人力所能承担。其辅助记忆的功能不但不能实现，反而给记忆造成了混乱。而今，在网络上漂流的照片，被学者称为“分布式记忆”，它不是某人的记忆或者说是针对某人的记忆，而是成了不可控的、不知所终的碎片，在不定时刻为他人所用。

还乡计划一直在寻找善用摄影技术的可能性，这一季，我们以“记忆的假体”为命题，试图从“假体”中求真，找回平凡的人和平凡的记忆。通过“开题-讨论-创作”这样一系列行动，我们获得了12个作品，它们对照片与记忆的关系有不同的解法。

陈彦熹《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记住抑或是忘记？

我们会拼命保护照片，但也会毫无准备地遗落照片。张浩煜和陈彦熹都意外得到一些别人的记忆。

2025年，张浩煜在旧物市场里购买到27卷135底片，它们是一个沈阳家庭在1994~2006年间的视觉记录，胶卷筒上贴了标签，写明时间、地点、主要人物与事件。

2020年夏天，陈彦熹的授业恩师，版画家柯克在家中辞世，先生的骨灰洒在赣江里，陈彦熹则成为先生遗留下的几本相册的保管人。

记住抑或是忘记？这是两位照片“拾得者”面临的问题。

张浩煜《Y2K胶片重显：一个东北家庭的世纪交界》

一般来说，拍摄家庭照片，整卷拍完，选出最好的那张之后，剩下的底片就变成了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张浩煜却视其为珍贵的原始材料，他整卷解读这些照片，制作了一个“时间之盒”，其中是他重新整理的“原本被放逐至焦点之外、蜷缩于画面边角的内容”，在逐格解读过程中，他在“精选时刻”的缝隙中扒出“走神瞬间”，在“成功的照片”诞生前窥见“试错的废片”，在“精心编排的主角光环”外捕捉到“意外闯入的鲜活路人”。正是通过这些焦点之外的故事，他得以超越了家庭照片的平庸，导航到这组照片所记载的那个时代。

陈彦熹也创作了一个时间装置，打开这个作品，仿佛和他一起小心翼翼地一层层解开前辈所经历的时光，两代人的生命故事相互映照，“当银盐碎屑从旧照的裂缝中飘落，记忆化为尘埃，亦如他沉入赣江的骨灰般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恰似答案在水面的显影。”

记忆的技术

摄影为我们增加了新的记忆技术，我们如何被它所影响，又该如何操控它？

吴雨祥整理了2003年父母在获得了这个家庭的第一台数码相机——佳能PowerShot S45之后所拍摄的照片。他提醒我们，这些家庭照片同时也预示着一个时代的开启，正如这台相机的名字——PowerShot，大约在1980年代末中国家庭开始使用彩色胶卷，2000年伊始，数码相机出现，由此更“强力”地促进了家庭生活的视觉生产。新的记忆术带来了新的家庭生活图式，年轻父母拍摄所好奇的一切，吴雨祥所编辑的这本摄影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当相机是“傻瓜”的时候，记忆又是如何鲜活。

吴雨祥《我是一个小傻瓜》

王晓禾《出将》

王晓禾实践了另一种记忆的方法。她翻看家中的数本影集，从中选择了68张照片，这些照片的时间跨度是从1982年至2006年，此一时期，改革开放带来城镇化浪潮，衣食住行，生活方式都在发生较大变化。王晓禾邀请母亲一起来看照片，并将她口述的说明手写下来，附在照片旁。将家庭相册视为社会史，王晓禾用“照片引谈”的方式，利用照片情景化的能力，与母亲一起穿越回过去，在家庭-社会的互动中梳理家族故事。

此人、此地

拍下照片最直接的目的就是为了记住一些人，记住一些事。这种摄影的记载往往是无意识的，随波逐流的，当我们严肃地，如同撰写文章一样去书写人与地的故事，记忆才会融于生命。

周馨的《慢慢睡去》有关外婆的一生，以她读研究生时制作的一本作品集：图片故事——“最后的日子”为启发，里面用类似诗行的形式讲述了外婆和她的母亲的故事，在这个纯粹的情感动机周围，周馨将这些年断断续续所拍摄的外婆的照片重新梳理，构建了一部纸上纪录片。“在制作这本书的一个多月里，我一直在翻找在回忆，期间有欢乐痛苦还有悔恨和遗憾，过去和现实反复交织。我想，这也是我在向她慢慢告别的过程。”

周馨《慢慢睡去》

吴祎含笑《那年他们》

潘金/姜宥如《青春胶片：妈妈与女儿的1998-2025》

吴祎含笑将父母相恋时的照片整理，从初见到相恋，再到热闹的婚礼，这一切真实地发生，但同时又是一种“此曾在”，“书里的老照片是爸爸妈妈曾经相爱的瞬间，他们在我5岁分开，可这些照片让我摸到他们相爱的痕迹。原来他们也有过炽热的曾经，原来我的生命，始于这样真挚的奔赴。”

潘金也在借助照片实现时间的穿越，《青春胶片：妈妈与女儿的1998-2025》，同样的年纪，同样的面庞，同样的经历，母亲与女儿，两条生命的河流汇聚到一起，1998年的青春与2025年的青春会有怎样的不同？

西北与东北，这是张囍北与崔钰坤所记述的两个地域，都是他们的出生和成长之地。

张囍北的《郿》是“关于‘地方’与‘身份’的视觉叙事，以摄影为媒介，穿梭于故乡、家庭与个体三个维度，编织出一部由记忆、历史与情感交融而成的图谱。”在宏大的宇宙中，在时空的历程中，眉县只是一个微小的地点，但对于创作者来说，眉县是包含一切的故乡。

张囍北《郿》

崔钰坤《冬冬的2000S穿越词典》

崔钰坤制作了一本词典，全书的素材都是作者在二手市集上收藏的物品，以及在网络空间截取的内容，它们都存在一种不确定，崔钰坤用自己的记忆去加工它们，“所讲的故事，都是实实在在，发生在从我记事儿的2004——2025的时间节点内”，在这部穿越词典里，一个名叫冬冬的男孩回到了千禧年，借助这本词典去理解那一年代的文化。崔钰坤称影像媒介为“梦网”，在他看来，“在我们有限的生命周期内，应该是见不到可控时间穿越技术的面世。但并不妨碍我们以摄影媒介所展开的梦网，去随时捕捉那即将被遗忘的一切的一切。”

失忆与治愈

猫炁空《無去來處》

失忆的感觉会是怎样？或许是一种失去重力的状态？

猫炁空的《無去來處》是一部即兴创作，一页一页撕开的纸张，仿佛是温暖的托举，承载着作者不敢触碰的记忆，他使用了涂鸦、抽象画、家庭相册等材料，“整个做书的过程，我试图做回初学者，放弃以往的经验和技巧，不断地聚焦于自己的身体和内在感受，用最费力、笨拙的方式把自己的身体一次一次刨开来看，反复去印证身体共振，释放和治愈。”

邓杰宇 Pain No More

邓杰宇的创作也是一次化蝶，两条有关痛的线索，童年时的病痛，成年时的心痛，这一切却在现实中找不到线索，相册里只有孩童的欢乐，人们口中对过去避而不谈。“我回到出生住的大楼里。……我也找到了妈妈的相册……在大楼和相册之间探寻着过去的痕迹，同时寻找着我的生存方式。”

赛扬《同尘》

赛扬在家里找到一摞摞相册，但他仿佛从来都没有读到过；对于父母来说，这些照片也如同来自另一个空间的自己。在《同尘》这本书里，赛扬试图让不同的时空发生共振，1990年代的北京与现在的北京仿佛共享同一个时间，“有些过去的其实并未过去，它们借由现在变成未来。自觉在记忆的深处，我也是一粒尘埃，漂浮起落之间不断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而许许多多相似或是不同的尘埃聚合在一起，便构成了这座城市的日常。”

以上，我只能描写这些书籍的内容，却不能表达它们形式，诚邀各位在本周六及周日参观展览，同时参加我们的与书谈活动，现场将有策展人、艺术家对展览进行导读，让我们共同解开照片里故乡的记忆。明天我们也将在公众号推出以下作品的详细介绍。

参展作品